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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8章 書房教琴

2026-09-21 17:30:15 作者: 流星枕月

  安陵容復寵了。

  這是在場所有人心裡同時浮現的一句話。

  浣碧收回目光,端起手邊的熱茶喝了一口,嘴角那抹看好戲的笑意又浮了上來。

  回府的路上,馬車裡燒著炭盆,暖意融融。浣碧靠在車壁上,閉著眼睛假寐,腦子裡卻在飛速轉動。

  允禮坐在她對側,看著她微微顫動的睫毛,知道她沒有睡著。

  回到王府,二人換了身家常衣裳,便一前一後進了書房。

  屏退了左右,門一關上,浣碧便開門見山地問:「允禮,安嬪復寵,你怎麼看?」

  允禮沒有立刻回答。他走到書案後面坐下,手指輕輕叩著桌面,沉吟了片刻才開口:「你在宮裡待了那麼久,你覺得安嬪這個人怎麼樣?」

  浣碧思索了一會兒,緩緩道:「安嬪心思細膩,敏感多疑。她做很多事情,只是因為自卑,不想讓別人看不起她。但她終究做了傷害長姐的事——長姐的第一個孩子,就是拜她的舒痕膠所賜。還有父親在牢里的時候,她指使人在牢中放老鼠,害得父親染上鼠疫,險些丟了性命。」

  她頓了頓,語氣沉了幾分:「光是這兩件事,長姐就不可能原諒她。」

  允禮聽完這番話,沉默了。

  他之前想的確實簡單了些。他記得第二世里安陵容的結局還算不錯,至少有了自己的孩子,是個女兒,也算是有了依靠。

  

  所以他曾想過,如果這一世的安陵容也能擁有自己的孩子,是不是就不會再幫著皇后作惡了?

  但現在聽浣碧這麼一說,他才意識到自己忽略了一個重要的事實——有些傷害已經造成了,而且是無法挽回的。

  甄嬛失去的那個孩子,永遠不可能回來了。甄嬛與玉隱的父親在牢中受的那些罪,也不可能一筆勾銷。

  這些仇,甄嬛不會忘,也不會原諒。

  允禮沉思良久,開口道:「既然如此,我覺得應該讓溫太醫密切留意太醫院的情況,尤其是負責替安嬪診平安脈的太醫。若是發現什麼蛛絲馬跡,咱們也好及時掌握。」

  浣碧猛地抬起頭,驚訝地看著他。

  他說的話,和她心裡想的一模一樣。

  可是……允禮怎會知道安嬪接下來會做什麼?他怎麼知道應該盯緊替安嬪診脈的太醫?

  浣碧心裡忽然湧起一個荒唐的念頭——允禮該不會也是重生回來的吧?

  但這個念頭只是一閃而過,就被她壓了下去。

  不可能,如果允禮也是重生的,那他早就該認出她了,不會等到現在。

  允禮見她一臉驚訝地盯著自己,不由得問道:「怎麼了?我的話有問題嗎?」

  浣碧連忙收回目光,掩飾性地低下頭:「沒有。我只是沒想到,你會和我想到一處去了。」

  「這不是很正常麼?」允禮笑了笑,「夫妻同心,自然想得到一處去。」

  浣碧被他這句話說得心裡一暖,但疑慮並未完全消散。

  她走過去,拉住允禮的手,換了個話題:「等雪化了些,咱們去看額娘,好不好?我這個兒媳還沒好好見過婆婆呢。不知道額娘喜不喜歡我。」

  允禮伸手颳了一下她的鼻尖,笑道:「放心,你這個兒媳婦,額娘一定滿意得很。」

  浣碧眼睛一亮:「當真?可是我不會彈《長相思》,不像你和……」

  剩下的話她沒有說完,但允禮知道她想說什麼。

  她和甄嬛。

  當年在甘露寺,他曾和甄嬛合奏了一曲《長相思》給舒太妃聽。太妃聽得如痴如醉,不僅是因為那首曲子好聽,更是因為她從那首曲子裡聽到了兒子和甄嬛之間的情意。

  允禮心中微微一動,想起第二世在凝暉堂教浣碧彈《長相思》的情景。那時的浣碧,笨拙而努力,一遍遍地練習,只為能為他彈奏一曲完整的曲子。

  他握住她的手,柔聲道:「玉隱,我教你彈《長相思》,可好?」

  浣碧又是一喜,眼中閃著光:「允禮,當真?」

  「真的不能再真。」

  允禮牽著她的手,走到書房另一側的琴案前。

  那是一把桐木古琴,琴身烏黑髮亮,七根弦在窗外透進來的光線中泛著冷冷的銀光。


  允禮率先坐下,修長的手指在琴弦上輕輕一撥,一串清越的音符便流淌而出。

  他彈的是《長相思》的前奏,曲調舒緩悠揚,如泣如訴,仿佛在訴說著一段綿長的思念。

  浣碧站在他身邊,認真地看,認真地聽。她不得不承認,允禮真的很優秀——出身高貴,相貌出眾,文武雙全,連琴都彈得如此之好。

  這樣的人,又怎會不讓閨閣女子嚮往?孟靜嫻不就是其中之一嗎?

  一曲終了,允禮抬起頭,對她招了招手:「來,我教你。」

  浣碧在他身邊坐下,他將她的手放在琴弦上,一個一個指法地教她。

  她雖然跟隨長姐一起長大,基本的指法都會,但並不算十分靈活,按在琴弦上還是顯得有些笨拙。

  允禮也不著急,耐心地糾正她的姿勢,一遍又一遍地帶著她重新練習最基本的指法。

  「對,就是這樣。拇指放鬆,中指用力要均勻……」他的聲音低沉而溫柔,氣息拂過她的耳畔,帶著一絲溫熱。

  浣碧的心跳快了半拍,手上的動作也跟著亂了。

  允禮輕笑一聲,握住她的手,帶著她在琴弦上滑動:「別急,慢慢來。」

  一個時辰過去了,浣碧終於勉強能彈出幾個連貫的音符。雖然曲不成曲,調不成調,但她已經很滿足了——因為這是他手把手教她的。

  而此刻,孟靜嫻的院子裡,氣氛卻越來越冷。

  孟靜嫻坐在窗邊,手裡捧著早已涼透的茶盞,耳邊斷斷續續地傳來一陣陣琴聲。

  那琴聲時斷時續,明顯是生手在練習,偶爾還會彈出幾個刺耳的錯音。

  她知道那是誰在彈。

  周嬤嬤從外面進來,臉色有些複雜:「福晉,打聽到了。王爺正在書房教嫡福晉彈琴,已經教了一個時辰了。」

  一個時辰。

  孟靜嫻將手中的茶盞放在桌上,指尖微微發白。她沉默了很久,忽然站起身來,從衣架上取下斗篷披上。

  周嬤嬤一驚:「福晉,您要做什麼?」

  「我去看看。」孟靜嫻的語氣平靜得聽不出任何情緒,「王爺教琴,我也想聽聽。」

  她推開房門,頂著風雪,一步一步走向書房。

  寒風裹著雪粒打在臉上,生疼,但她渾然不覺。她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她不能讓浣碧獨占王爺的寵愛。

  她孟靜嫻是大家閨秀,琴棋書畫樣樣精通,難道還比不過一個宮女出身的浣碧?

  她走到書房門口,深吸一口氣,抬手敲了敲門。

  裡面的琴聲戛然而止。

  過了一會兒,門從裡面打開了。允禮站在門內,看到是她,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你有何事?」

  那語氣生硬而冷淡,仿佛站在門口的只是一個不相干的陌生人。

  孟靜嫻被他這一問,準備好的話頓時卡在了喉嚨里。

  她愣了一瞬,才強撐著笑意開口:「妾身聽到了琴聲,一時有了興趣,這才尋著琴聲過來的。王爺可否讓妾身撫上一曲,也讓妾身滿足一下興致?」

  她說這話的時候,目光越過允禮的肩膀,看到了屋內的浣碧。

  浣碧正坐在琴案前,手還搭在琴弦上,臉上沒有什麼表情,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孟靜嫻心裡湧起一股不服輸的勁頭。她自幼習琴,師從名家,一手琴藝在京中貴女中也是有名的。她不信浣碧那生澀的指法能比得過她。

  允禮看了她一眼,又回頭看了浣碧一眼,心中已然明了。

  孟靜嫻哪裡是對琴有興趣,分明是聽到他在教浣碧彈琴,心裡不平衡了,想來展示一下她大家閨秀的優越感,藉此壓浣碧一頭。

  他轉過身,走到浣碧身邊,拉起她的手:「玉隱,改日我再教你。今日學得也久了,你手都凍僵了。」

  浣碧順從地站起身,任由他牽著自己的手。

  二人走到門口時,允禮忽然停住腳步,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孟氏。」

  孟靜嫻一愣,一時間竟沒有反應過來這個稱呼是在叫她。

  「改日我讓阿晉給你尋一把好琴便是。」允禮的語氣平淡得像在交代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這書房,以後沒有本王的允許,就不要來了。」


  說完,他不再停留,牽著浣碧的手,徑直穿過風雪,頭也不回地走了。

  孟靜嫻站在原地,像一尊石雕。

  孟氏。

  他叫她孟氏。

  連名字都不肯叫一聲,只有冷冰冰的一個姓氏,像是稱呼一個毫不相干的外人。

  她嫁進果郡王府這麼久,在他心裡,竟然連一個名字都不配擁有嗎?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院子的。一路上,風雪灌進領口,冷得她渾身發抖,但她感覺不到。

  她的腦子裡反覆迴響著那句話——「沒有本王的允許,就不要來了。」

  周嬤嬤扶著她坐下,手忙腳亂地給她倒熱茶,又往她手裡塞了一個手爐。孟靜嫻呆呆地坐了半晌,才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嬤嬤,父親那邊……查得怎麼樣了?」

  周嬤嬤嘆了口氣,低聲道:「回福晉的話,現在是冬日,雪路難走。怕是……要過完元宵節才能有消息了。」

  孟靜嫻閉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過了許久,她才輕輕吐出一口氣,聲音裡帶著一絲執拗,又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狠意:「無妨。」

  她睜開眼睛,望著窗外紛紛揚揚的大雪,目光幽深如潭。

  「我等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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