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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2章 除夕暗涌

2026-09-21 17:30:42 作者: 流星枕月

  轉眼到了年關。

  京城裡處處張燈結彩,家家戶戶的門楣上都貼上了簇新的對聯和福字,街巷間瀰漫著爆竹燃盡後的硝煙味,混著臘肉、糖瓜和各色年貨的香氣。

  紫禁城裡更是一片喜慶氣象,宮檐下掛滿了大紅燈籠,琉璃瓦上的殘雪在日光下泛著細碎的金光,宮人們往來穿梭,腳步都比平日輕快了幾分。

  除夕夜,雍正設宴乾清宮,召宗室親貴同賀新春。聖旨傳到果郡王府時,浣碧正對著帳冊核對年節的各項開支。

  「王爺攜兩位福晉一同入宮?」浣碧放下手中的狼毫筆,抬眼看向傳旨的小太監。

  小太監躬身道:「回福晉,皇上的意思是,今年幾位王爺都成了家,理當闔府同樂,讓各位福晉也沾沾宮裡的喜氣。」

  浣碧點了點頭,命人賞了小太監,待人走後,她坐在椅子上沉默了片刻。

  兩位福晉一同入宮。

  這還是她嫁給允禮以來,頭一次與孟靜嫻同時出現在那樣的場合。

  她倒不是怕。前世她在宮裡生活多年,什麼樣的場面沒見過?

  只是想到要與孟靜嫻同行,心裡總歸有些不自在。

  那女人面上永遠是一副溫婉賢淑的模樣,說話輕聲細語,舉止端莊得體,任誰看了都要贊一句「大家閨秀」。

  可浣碧心裡清楚,那張溫柔的面具底下,藏著的是怎樣的一顆心。

  不過,這一世不一樣了。

  浣碧垂下眼帘,指尖輕輕摩挲著袖口繡著的暗紋。她不再是那個什麼都不懂、被人算計了還蒙在鼓裡的玉隱了。

  她知道孟靜嫻會做什麼,知道她會在什麼時候出手,知道她慣用的手段和伎倆。

  知道歸知道,她卻不能直接說出來。

  「福晉?」丫鬟玢兒端著一盞熱茶走進來,見她出神,輕聲喚了一句。

  

  浣碧回過神來,接過茶盞抿了一口,吩咐道:「去告訴針線房,把我那件藏青色的氅衣熨好,明日入宮穿。」

  「是。」

  玢兒退下後,浣碧端著茶盞走到窗前。

  窗外院子裡,幾株紅梅開得正好,花瓣上還沾著清晨凝結的霜,在冬日的陽光下晶瑩剔透。

  她看著那幾株梅花,目光卻有些飄忽。

  孟靜嫻,這一次,我倒要看看,你還能翻出什麼浪來。

  除夕夜,乾清宮內燈火輝煌。

  大殿中央擺著數十張紫檀木大桌,桌上陳設著各色珍饈美饌,金盤玉盞在燭火的映照下流光溢彩。

  殿內暖意融融,炭火燒得正旺,與殿外的凜冽寒風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宗室親貴們按照爵位高低依次落座,談笑聲、祝酒聲此起彼伏,一派歌舞昇平的景象。

  浣碧坐在允禮左側,孟靜嫻坐在右側。

  她今日穿了一件藏藍色的錦緞氅衣,領口和袖口鑲著一圈雪白的狐毛,襯得她面龐愈發白皙。

  旗頭上簪著一支點翠蝴蝶釵,蝶翼微微顫動,栩栩如生。

  妝容比平日裡略濃了些,眉眼間多了幾分明艷,卻不失端莊。

  孟靜嫻則是一襲月白色的衣裙,外罩一件銀鼠皮披風,髮髻上插著一支白玉蘭花的步搖,整個人清清淡淡的,像是從畫中走出來的仕女。

  她坐在那裡,脊背挺直,姿態優雅,嘴角始終掛著淺淺的笑意,目光溫順地垂著,一副歲月靜好的模樣。

  浣碧餘光掃了她一眼,心裡冷笑了一聲。

  裝得倒是像。

  不多時,敬妃和沈眉莊攜手而來。

  敬妃穿著一件絳紫色的宮裝,氣度雍容;沈眉莊則是一身湖藍色的衣裙,溫婉大方。

  二人向皇上和皇后行了禮後,目光便落在了果郡王這一桌上。

  沈眉莊先是看了看浣碧,又看了看孟靜嫻,眼中閃過一絲促狹的笑意,開口道:「哎呀,這可真是難得。臣妾入宮這麼多年,還是頭一回見果郡王帶著兩位福晉一同赴宴呢。」

  她說著,轉向雍正,語氣裡帶著幾分玩笑的意味:「說起來,臣妾還得感謝皇上。若不是皇上開了金口,讓諸位王爺攜家眷同樂,臣妾怕是至今也無緣得見嫻福晉這位聞名京城的才女呢。」


  這話說得巧妙,既捧了孟靜嫻的才名,又不露聲色地把功勞歸到了皇上身上。

  雍正聞言,果然心情大好。他端著酒杯,目光在允禮和兩位福晉之間掃了一圈,笑道:「眉兒這話說得不錯。老十七,你還真得好好謝朕。若不是朕賜婚,你又怎會有這樣的福氣,娶到這樣兩位佳人?」

  這話本是玩笑,但浣碧聽了,心裡卻微微一動。

  皇上的話里,分明是把孟靜嫻也算了進去。那句「娶到這樣兩位佳人」,聽著像是在夸允禮有福氣,可細細一品,卻似乎透著幾分對孟靜嫻的另眼相待。

  浣碧垂下眼帘,沒有作聲。

  這時,甄嬛開口了。她坐在雍正身旁,穿著一件石榴紅的鳳尾裙,頭上戴著整套赤金鑲紅寶的頭面,華貴而不失雅致。

  她聽了雍正的話,微微一笑,目光轉向浣碧,語氣裡帶著幾分故意的打趣:「皇上,您可得注意些。臣妾的二妹還在這兒坐著呢,您這樣夸嫻福晉,也不怕人家吃醋?」

  這話一出,雍正先是一愣,隨即哈哈大笑起來。

  「瞧瞧,朕倒是忘了這一層。」

  雍正笑著舉起酒杯,朝浣碧的方向示意了一下,「玉隱,你可別往心裡去。在朕心裡,你和靜嫻都是好的,不分彼此。」

  浣碧連忙站起身來,端起酒杯,微微欠身:「皇上言重了。臣婦豈敢吃醋?嫻福晉本就是名門才女,臣婦只有敬佩的份兒,哪裡敢有不忿之心?」

  她說著,將杯中酒一飲而盡,姿態落落大方。

  雍正滿意地點了點頭,又環顧了一圈眾人,朗聲道:「來,眾卿與朕同飲此杯,共賀新春!」

  「臣等恭祝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滿殿的人齊齊舉杯,一時間觥籌交錯,歡聲笑語不絕於耳。

  浣碧重新坐下,目光不經意地掃過對面的席位。她看到了慎貝勒允禧,以及坐在他身旁的那個女子——

  玉嬈。

  浣碧的目光在那女子臉上停留了一瞬。

  玉嬈今日穿了一件鵝黃色的衣裙,頭上只簪了一支簡單的碧玉簪,妝容清淡,卻掩不住天生的麗質。

  她坐在允禧身邊,神態從容,既不怯場,也不張揚,眉眼間隱隱有幾分甄嬛的影子,卻又比甄嬛多了幾分英氣和倔強。

  浣碧注意到,雍正在舉杯之前,目光曾特意在允禧那一桌停留了片刻。

  就是那片刻,雍正的表情變了。

  他的目光落在玉嬈臉上,先是一怔,隨即眼神微微一凝。

  那是一種極其微妙的變化——如果不是一直盯著他看,根本不會察覺。

  但浣碧注意到了,因為她知道,皇上遲早會看到玉嬈。

  坐在上首的皇后自然也注意到了。

  烏拉那拉氏今日穿著一件藏藍色的鳳袍,頭戴九尾鳳釵,端坐在雍正身側,儀態萬方。

  她看到雍正目光的變化,嘴角微微勾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弧度,隨即又恢復了那副端莊得體的神情。

  「喲,」皇后忽然開口,聲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讓在座的人都聽得清楚,「慎貝勒的福晉長得好生水靈。說起來,到底是熹貴妃的妹妹,這份容貌氣度,果然不是尋常人家能比的。」

  這話一出,滿殿的氣氛頓時微妙了起來。

  浣碧的心猛地一緊。

  皇后這番話,表面上是在夸玉嬈,實際上卻是在提醒皇上——你看,甄嬛還有一個這麼水靈的妹妹,你卻把她嫁給了別人。

  而且,那句「到底是熹貴妃的妹妹」,更是別有深意,仿佛在暗示甄嬛故意把玉嬈藏起來,不讓皇上見到。

  甄嬛的臉色卻沒有絲毫變化。

  她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面的茶葉,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才放下茶盞,笑道:「皇后娘娘謬讚了。

  說起來,臣妾還得感謝皇上的成全。若不是皇上開恩,成全了三妹與慎貝勒的姻緣,臣妾的三妹又怎會有今日這樣的好歸宿?」

  這話回得滴水不漏。既沒有否認玉嬈的美貌,又把話題引向了「皇上的成全」,暗示這門婚事是皇上親自點頭的,堵住了皇后繼續挑撥的餘地。

  雍正聽了,神色緩和了幾分,正要說什麼,安陵容卻忽然開口了。


  「姐姐這話說得是。」安陵容坐在甄嬛下首,穿著一件杏色的宮裝,妝容精緻,聲音柔柔弱弱的,聽著像是在附和,可話里的意思卻沒那麼簡單,「只是姐姐把三小姐藏得也太好了些。妹妹竟連一面都沒見過。若不是今日皇上設宴,妹妹還不知道姐姐有這樣一位天仙似的妹妹呢。」

  這話一出,浣碧心裡咯噔了一下。

  安陵容這話,表面上是埋怨甄嬛藏得嚴實,實際上卻是在暗示——你甄嬛故意把妹妹藏著掖著,不讓皇上見到,安的什麼心?

  甄嬛的目光微微一沉,但很快便恢復了笑意。她正要開口,浣碧卻搶先了一步。

  「安嬪娘娘這話可說錯了。」

  浣碧笑吟吟地接過話頭,語氣輕鬆自然,仿佛只是在閒聊,「皇上一顆心全在長姐和那一對龍鳳胎身上,眼裡心裡裝的都是他們母子三人。就算三妹站在皇上跟前,只怕皇上也未必看得見呢。」

  她說著,轉頭看向雍正,笑意盈盈:「皇上,您說是不是?」

  這話說得俏皮,既替甄嬛解了圍,又不動聲色地拍了皇上的馬屁——誇他疼愛甄嬛和孩子們。

  雍正果然被逗笑了。他轉過身,端起酒杯,看向甄嬛,目光柔和了許多:「嬛嬛,你為朕生下弘曕和靈犀這一對龍鳳胎,實在是辛苦了,朕敬你一杯。」

  甄嬛連忙端起酒杯,站起身來,微微欠身:「臣妾能為皇上分憂,是臣妾之幸。」

  說罷,她一仰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至此,玉嬈的話題便被徹底揭了過去。

  即便雍正心裡還有什麼想法,如今玉嬈已經是慎貝勒的福晉,木已成舟,他也只能作罷。

  皇后看了安陵容一眼,那目光裡帶著幾分意味深長的提醒——適可而止,不要再說了。

  但也只是一眼而已。

  隨後,殿內的氣氛又重新熱鬧起來。歌舞聲起,絲竹管弦之聲不絕於耳,眾人推杯換盞,笑語喧譁,仿佛方才那短暫的暗流涌動從未發生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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