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言情小說> 目錄頁> 第053章 洞悉瞭然

第053章 洞悉瞭然

2026-09-21 17:30:46 作者: 流星枕月

  宴席散後,浣碧跟著允禮走出乾清宮。

  夜風迎面撲來,帶著冬日特有的凜冽寒意,吹在臉上如同刀割一般。

  浣碧攏了攏身上的氅衣,呼出一口白氣。

  宮道上已經積了一層薄薄的雪,踩上去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允禮走在她身側,沉默了片刻,忽然低聲說了一句:「方才在殿上,多謝你。」

  浣碧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他指的是什麼。她搖了搖頭,淡淡道:「沒什麼,應該的。」

  允禮沒有再說話,只是伸手替她把氅衣的領口攏緊了一些。

  他的手指無意間碰到她的脖頸,指尖微涼,浣碧卻覺得那一小塊皮膚莫名地發起燙來。

  她沒有躲開,任由他替她整理好衣領,然後低下頭,跟著他一起往宮門外走去。

  身後的宮燈一盞盞遠去,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接下來的日子,便是沒完沒了的應酬。

  正月里,各家各戶都在走動拜年,果郡王府也不例外。

  今日這家請宴,明日那家回請,來來往往,絡繹不絕。

  浣碧作為嫡福晉,既要操持府里的年節事宜,又要應付各路賓客的迎來送往,忙得腳不沾地。

  允禮也好不到哪裡去,每日不是進宮赴宴,就是在外應酬,常常天不亮就出門,深夜才回來。

  兩個人雖然住在同一個屋檐下,卻常常一整天都說不上幾句話。

  有時候浣碧半夜醒來,聽到隔壁書房傳來允禮翻閱文書的聲音,她會睜著眼睛盯著帳頂看一會兒,心裡想著——他還沒睡。

  可她也不會起身去看他。

  她只是聽著那細微的翻頁聲,聽著窗外的風聲,聽著遠處隱約傳來的更鼓聲,然後在那些聲音的交織中,慢慢閉上眼睛,重新睡去。

  這種忙碌的日子一直持續到元宵節。

  元宵節當晚,雍正又在宮中設宴,與宗室親貴同樂。

  

  宴席上依舊是觥籌交錯、歌舞昇平,但浣碧注意到,允禮今晚喝了不少酒。

  他的臉頰微微泛紅,眼神也比平日裡迷離了幾分,雖然還不至於失態,但顯然已經有了幾分醉意。

  回府的路上,允禮靠在車壁上,閉著眼睛,呼吸均勻,似乎是睡著了。

  浣碧坐在他對面,借著車內昏暗的燈光看著他。

  他的眉骨很高,鼻樑挺直,下頜線條分明。

  即便是在睡夢中,他的眉頭也微微蹙著,仿佛心裡裝著什麼解不開的結。

  浣碧看著他那蹙起的眉頭,忽然有一種想要伸手替他撫平的衝動。

  但她沒有。

  她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看著車窗外透進來的月光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看著他的胸膛隨著呼吸一起一伏。

  馬車在夜色中緩緩前行,車輪碾過積雪的路面,發出輕微的嘎吱聲。

  遠處偶爾傳來幾聲零星的爆竹響,是城中百姓還在慶祝元宵佳節。

  浣碧收回目光,轉頭看向窗外。

  街邊的店鋪大多已經關了門,只有少數幾家門前還掛著燈籠,橘黃色的光暈在夜色中搖曳,將地上的積雪染成了一片溫暖的琥珀色。

  街上行人稀少,偶爾有一兩個挑著擔子的小販匆匆走過,身影很快便消失在巷弄深處。

  元宵一過,這個年就算是真正過完了。

  浣碧在心裡默默盤算著接下來的安排。春耕在即,莊子上的事務也該提上日程了。

  她記得前世也是在這個時候,管家向她稟報了莊子上的帳目問題,她親自去了一趟莊子,結果……

  浣碧的目光微微一沉。

  結果,孟靜嫻趁她不在,把允禮灌醉了。

  她不想再重蹈覆轍。

  可這一世,很多事情已經不一樣了。她和允禮已經有了夫妻之實,她對允禮的了解也比前世更深。

  她知道,允禮不是那種會輕易被人算計的人。他潔身自好,不是他屬意的人,他絕不會與之有任何逾矩之舉。

  那麼,前世那一夜,究竟是怎麼回事?


  是允禮真的情不自禁,還是……另有隱情?

  浣碧想不明白。但她決定,這一次,她要親眼去看看。

  轉眼便是二月初二,龍抬頭。

  這一日,允禮一大早就進了宮。

  臨行前,他在門口換靴子,浣碧站在一旁,手裡捧著他的大氅,等他換好靴子,便將大氅遞了過去。

  「今日要很晚才回來嗎?」浣碧隨口問了一句。

  允禮接過氅衣披在身上,系好領口的帶子,想了想,道:「不好說。皇上有幾件事要議,若是議得快,下午便能回來;若是議得慢,怕是要到晚上了。」

  浣碧點了點頭,沒有再問。

  允禮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道:「晚上不必等我用膳,你自己先吃。」

  「嗯。」

  允禮轉身出了門,腳步聲漸行漸遠,很快便消失在院門外。

  浣碧站在廊下,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晨光中,心裡忽然生出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她總覺得,今天會發生什麼事。

  這種感覺沒有來由,卻異常強烈。

  浣碧深吸了一口氣,轉身回了屋。

  上午一切如常。浣碧處理了幾件府里的瑣事,又翻了翻帳冊,確認了接下來幾日的開銷安排。快到午時的時候,管家求見。

  管家姓劉,是個五十多歲的老者,在果郡王府做了多年的差事,為人忠厚老實,做事也穩妥可靠。

  他進了書房,向浣碧行了禮,臉上的表情卻有些凝重。

  「福晉,奴才有件事,想跟您稟報。」

  浣碧放下手中的帳冊,抬眼看她:「說吧。」

  劉管家斟酌了一下措辭,開口道:「福晉,如今您掌家也有些時日了,府里上上下下的事情,您都已經摸清楚了。眼下馬上就要春耕了,各地的莊子上都開始籌備今年的農事。但是……」

  他頓了頓,壓低了聲音:「奴才查了去年的帳目,發現有幾個莊子的收成報上來,與往年的數字對不上。雖然差額不大,但年年如此,累積下來也不是一筆小數目。奴才懷疑,是莊子上有人動了手腳。」

  浣碧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

  「奴才的意思是,」劉管家繼續道,「建議福晉或是王爺,親自去那幾個莊子走一趟,把田地山林重新監督著丈量一遍,看看與報上來的帳目是否吻合。若是沒有問題,自然最好;若是真有問題,也能及早處置,免得日後鬧出更大的亂子來。」

  浣碧聽完,沉默了良久。

  果然,和前世一模一樣。

  她記得很清楚,前世也是劉管家向她提出了同樣的建議,她也確實親自去了莊子。

  她去了三日,莊子上一切順利,帳目也確實有問題,她抓出了幾個中飽私囊的管事,整頓了莊子上的風氣。

  可就在她離開的那三日裡,孟靜嫻動手了。

  浣碧垂下眼帘,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篤篤的聲響。

  這一世,她還要去嗎?

  如果她去,孟靜嫻會不會故技重施?如果她不去,又怎麼知道孟靜嫻到底打算做什麼?

  浣碧思忖了片刻,心裡漸漸有了主意。

  她抬起頭,看向劉管家,目光平靜而堅定:「劉叔,這件事我知道了。你去安排一下,挑幾個信得過的得力人手,分別去那幾個莊子上打探情況。」

  劉管家連忙點頭:「是,福晉請吩咐。」

  「第一,查清楚每個莊子上實際有多少人口,有多少田土,與報上來的數目是否一致。第二,摸清楚莊子上管事的底細,看看他們都是什麼人,平日裡是如何行事的。第三——」浣碧的目光微微一沉,「無論看到什麼,先不要聲張。只管回來告訴我,剩下的,我自有主張。」

  劉管家聽完,心中已然明白了這位嫡福晉的意思。

  這位新進門的福晉,不是那種只會坐在屋裡喝茶賞花的嬌弱女子。

  她心思縝密,行事果斷,知道該如何拿捏分寸。

  劉管家在王府伺候了這麼多年,見過不少主子,但像浣碧這樣既有手腕又不張揚的主母,實在不多見。

  「奴才明白了。」劉管家躬身行禮,「奴才這就去辦。」


  「等等。」浣碧叫住他,又補充了一句,「去莊子上的事,暫時不要告訴任何人。」

  劉管家微微一怔,但很快便反應過來,點頭道:「是,奴才遵命。」

  待劉管家退下後,浣碧獨自坐在書房裡,望著窗外的天空出神。

  天色有些陰沉,雲層壓得很低,似乎又要下雪了。

  院子裡的幾株梅花已經被風吹落了大半,花瓣散落在青石地上,被過往的丫鬟踩踏得不成樣子。

  浣碧看著那些凋零的花瓣,心裡忽然生出一種莫名的預感。

  孟靜嫻,你會怎麼做呢?

  這一世,我已經不是從前那個我了。你若還想用同樣的手段,只怕是要失望了。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