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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5章 孟靜嫻病了

2026-09-21 17:30:53 作者: 流星枕月

  出發那日,天色尚未大亮。

  浣碧起了個大早,梳洗完畢,換上了一身利落的騎裝。

  她今日沒有梳那些繁複的髮髻,只將長發利落地束在腦後,用一根碧玉簪固定住,整個人看起來乾淨爽利,與平日裡那個端坐在廳堂中理事的嫡福晉判若兩人。

  玢兒端著早膳進來時,看到她這副打扮,不由愣了一下:「福晉,您這是……」

  「出門方便。」浣碧接過粥碗,快速地喝了幾口,便放下了筷子,「東西都收拾好了嗎?」

  「都收拾好了,阿晉已經在門口等著了。」

  浣碧點了點頭,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站起身來往門外走去。

  走到門口時,她忽然停住了腳步,回頭看了一眼這間她住了數月的屋子。

  晨光從窗欞的縫隙中透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細長的光影。

  屋子裡靜悄悄的,只有角落裡那座銅漏還在不緊不慢地滴著水,發出規律的嘀嗒聲。

  她想起前世在這裡度過了許多個日夜。在這裡看書、理帳、發呆,也在這裡等待那個晚歸的人。

  浣碧收回目光,邁步走了出去。

  院門外,劉管家已經候著了。

  他看到浣碧出來,連忙迎上前去,低聲道:「福晉,一切都按您的吩咐安排好了。馬車備在東角門,對外只說是去城外皇覺寺上香,為王爺祈福。」

  浣碧點了點頭,正要上車,卻又轉過身來,壓低聲音對劉管家說了一句:「劉叔,我不在府里的這幾日,有一件事要麻煩你。」

  「福晉請吩咐。」

  浣碧的目光微微一沉,聲音壓得更低了:「密切注意靜安院裡的一切動靜。孟側福晉見了什麼人、說了什麼話、做了什麼事,事無巨細,都記下來。若是有什麼異常,即刻派人到莊子上告訴我。」

  

  劉管家的眼皮跳了一下,但他沒有多問,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奴才明白。」

  浣碧看了他一眼,又補充道:「記住,只是看著,不要驚動她。除非她做了什麼出格的事,否則不要干涉。」

  「是。」

  浣碧這才放心地上了馬車。

  車簾落下的一瞬間,她透過那道縫隙,最後看了一眼果郡王府的大門。

  朱紅色的大門在晨光中肅穆而立,門前的兩尊石獅子威武莊嚴,一切都與往日無異。

  可浣碧知道,從她踏出這道門的那一刻起,一張無形的網就已經悄然張開。

  而她,既是撒網的人,也是誘餌。

  馬車緩緩啟動,朝著城外的方向駛去。

  浣碧靠在車壁上,閉上眼睛,在心裡默默地盤算著。

  孟靜嫻,我走了。你會怎麼做呢?

  讓我看看吧。

  浣碧離開的消息,不到半日就傳遍了整個果郡王府。

  最先得知這個消息的是周嬤嬤。她是孟靜嫻的乳母,從沛國公府一路跟著陪嫁過來的,對孟靜嫻忠心耿耿,也最清楚自家小姐的心思。

  她聽到這個消息時,正在院子裡晾曬被褥,手裡的動作頓了一下,隨即放下被子,轉身快步走進了孟靜嫻的臥房。

  「小姐。」周嬤嬤壓低聲音,湊到孟靜嫻耳邊,「那位走了。說是去皇覺寺上香,要為王爺祈福,最少要去三五日。」

  孟靜嫻正倚在窗前的軟榻上看書,聽到這話,她緩緩抬起眼帘,目光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光芒。

  「走了?」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在確認什麼。

  「走了。奴婢親眼看著她的馬車出了東角門,往城外方向去的。」

  周嬤嬤頓了頓,又道,「帶的人不多,只帶了幾個隨行的丫鬟和護衛,連玢兒都沒帶。」

  孟靜嫻放下手中的書卷,嘴角微微勾起一絲弧度。

  「她倒是放心。」她慢悠悠地說了一句,語氣裡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把偌大一個王府丟下,自己去廟裡清閒。」

  「小姐,那咱們……」周嬤嬤試探著問道。

  孟靜嫻沒有立刻回答。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戶,望向院子裡那棵剛剛抽出嫩芽的海棠樹。


  早春的風吹進來,拂動她鬢角的碎發,她的目光在陽光下顯得格外清澈,清澈得讓人看不出深淺。

  「不急。」她淡淡地說,「她剛走,王爺還在府里,咱們總要等個合適的時機。」

  周嬤嬤點了點頭,不再多言。

  孟靜嫻關上窗戶,重新坐回軟榻上,拿起那本書,繼續翻看起來。

  她的神情平靜如水,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可她的手指,卻在無人注意的時候,悄悄地攥緊了書頁的邊緣。

  浣碧走的第二天,一切如常。

  允禮一大早便去了宮裡,直到傍晚才回來。

  他在書房裡看了一會兒公文,又吩咐下人準備了熱水,打算沐浴更衣後早些歇息。

  一切都顯得那麼平靜,平靜得讓人幾乎要放鬆警惕。

  直到夜幕降臨。

  允禮剛從淨房中出來,頭髮還濕著,正拿著一塊干巾隨意地擦拭著。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腳步聲,緊接著是一個丫鬟的聲音:「王爺,奴婢有事求見。」

  允禮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認出那是孟靜嫻院裡的人。他放下干巾,淡淡道:「進來。」

  門被推開,一個穿著青色比甲的丫鬟低著頭走了進來,朝他行了個禮:「王爺,周嬤嬤讓奴婢來稟報,說側福晉方才忽然說心口不舒服,臉色也不太好,怕是舊疾復發了。周嬤嬤不敢擅自做主,特讓奴婢來請示王爺,是否要請個大夫來看看?」

  允禮聽了這話,手上的動作沒有停頓,只是淡淡地看了那丫鬟一眼。

  他的目光很平靜,平靜得近乎冷淡。

  「既然是舊疾復發,那就拿著本王的對牌去請太醫。」他語氣平淡,仿佛只是在吩咐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情,「府里的對牌在書房左手第二個抽屜里,讓周嬤嬤自己去取。」

  那丫鬟顯然沒想到他會是這個反應,一時愣在了原地。

  在她的預想中,王爺聽到側福晉身子不適,至少也該問幾句症狀,或者親自過去看一眼。

  可他只是輕描淡寫地讓她去請太醫,仿佛孟靜嫻的病與他不相干一般。

  丫鬟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但對上允禮那雙淡漠的眼睛,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她低下頭,應了一聲「是」,便退了出去。

  門重新關上,屋內恢復了安靜。

  允禮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面前那面銅鏡上,看著鏡中自己那張面無表情的臉。

  他慢慢地拿起干巾,繼續擦拭著頭髮,動作從容,不緊不慢。

  第一世的時候,他也是這樣聽到消息的。

  那時候他還不知道孟靜嫻的手段,聽到她病了,心裡多少有些擔憂,便親自過去看望。

  可這一世,他已經不是當初那個什麼都不知道的允禮了。

  兩世的記憶疊加在一起,讓他看清了很多以前看不清的東西。

  孟靜嫻的病,來得未免也太巧了些。

  浣碧前腳剛走,她後腳就病了。這世上哪有這樣巧合的事?

  允禮放下干巾,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夜風裹著早春的涼意撲面而來,吹在他潮濕的頭髮上,帶來一陣清涼。

  他望著院子裡那棵在月色下靜靜佇立的老槐樹,目光幽深。

  他倒要看看,她還能玩出什麼花樣來。

  然而,允禮的清靜並沒有維持多久。

  大約過了一炷香的工夫,門外又響起了腳步聲。

  這一次比剛才更急促,腳步聲雜亂而匆忙,一聽就知道是跑著來的。

  「王爺!王爺!」還是剛才那個丫鬟的聲音,但此刻已經帶上了哭腔,「不好了王爺!側福晉她……她暈過去了!」

  允禮的目光驟然一凝。

  他站在窗前,沉默了片刻,然後轉過身來,拿起掛在衣架上的外袍,披在身上,大步走了出去。

  不管孟靜嫻是真病還是假病,人暈過去了,他這個做王爺的若是還不過去看一眼,傳出去總歸不好聽。

  孟靜嫻的院子在王府西側,名叫靜安院,取「靜好安寧」之意。


  院子不大,但布置得十分雅致,入門便是一座小小的假山,山石嶙峋,旁邊種著一叢修竹,風吹過時沙沙作響。

  院中種著幾株海棠,此時才剛剛冒出花苞,在月色下顯得嬌嫩欲滴。

  允禮踏入院門時,遠遠就看到正房的燈火通明,幾個丫鬟進進出出,端水的端水,拿帕子的拿帕子,個個臉上都帶著慌亂的神色。

  周嬤嬤站在門口,一臉焦急地朝院門方向張望著,看到允禮的身影,她連忙迎了上來。

  「王爺!您可算來了!」周嬤嬤的聲音裡帶著幾分哽咽,「側福晉她方才還好好的,忽然就說心口疼得厲害,奴婢還沒來得及去請太醫,她就暈過去了!」

  允禮沒有接話,只是大步走進了屋內。

  屋內,孟靜嫻正躺在床上,雙目緊閉,面色蒼白,額頭上沁著一層細密的冷汗。

  她的呼吸很微弱,胸口起伏的幅度幾乎看不見,看上去確實像是病得不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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