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嬛長吁一口氣，望著窗外，嘴裡喃喃念著：「是啊，回不去了，只能向前看。」
浣碧的馬車駛出紫禁城的那一刻，她終於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車簾半掩，午後的陽光透過縫隙灑進來，在車廂的木板上投下一道細細的光影。
浣碧靠在軟墊上，閉著眼睛，腦海里卻反覆回放著方才在永壽宮裡的每一幕——長姐提到安陵容時的神色，說到葉瀾依時的遲疑，以及那句「本宮當年去送華妃最後一程，這件事，皇上是不是知道了」。
那句話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頭，到現在都沒有拔出來。
她睜開眼，掀開車簾的一角，望著窗外緩緩掠過的街景。
京城的大街上依舊熱鬧非凡，小販的叫賣聲此起彼伏，行人來來往往，煙火氣十足。
可浣碧的心思卻全然不在這些景象上。
她在想允禮。
想著與允禮之間的情義，已經遠超於曾經允禮在凌雲峰對長姐的情。
還有那晚允禮說道，他即使不做這個郡王也要保全她。
其實直到現在浣碧都沒有想通，為何允禮會突然之間對她如此情深義厚？
當真是經歷了生死以後想通的嗎？
可允禮每一次看她的眼神，每一次與他的肌膚之親，她感覺允禮像是認識了她很久很久。
浣碧不是傻子，她心裡清楚得很。前世允禮為了長姐奔走，為長姐涉險，最終為長姐而死。那樣的深情，怎麼可能說忘就忘？
這一世，雖然所有的情節和她前世的都不一樣了，但不代表有些事情就完全改變了。
比如允禮對長姐的情，真如允禮對她所說的，那些都是曾經的。
她不知道。
她甚至不敢去想答案。
馬車拐進果郡王府所在的巷子，速度漸漸慢了下來。
浣碧整了整衣襟，深吸一口氣，將臉上的所有情緒都收斂乾淨，換上那副端莊穩重的神色。
車停穩後，丫鬟玢兒上前掀起車簾，攙扶著她下了車。
「福晉回來了。」門口的管事迎上來，躬身行禮。
浣碧點了點頭，一邊往裡走，一邊問道：「王爺呢？」
「回福晉，王爺在書房。」
浣碧的腳步頓了頓，隨即改了方向，朝書房走去。她心裡盤算著，方才在宮裡的那些話，必須儘快告訴允禮。
安陵容的事拖不得，許太醫的事更是重中之重。
書房的門虛掩著，浣碧抬手輕輕叩了兩下。
「進來。」裡面傳來允禮的聲音，低沉而溫和。
浣碧推門而入，看見允禮正坐在書案後面，手裡拿著一卷書，聽見動靜抬起頭來。
見是她，他微微一愣，隨即將書放下，站起身來。
「玉隱，你回來了。」他的語氣一如既往地溫和，「宮裡一切都好？」
浣碧走到他面前，神色鄭重地道：「允禮，我有要緊事與你說。」
允禮見她神色凝重，便收了笑容，示意她坐下，自己也重新落座。
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什麼事？你說。」
浣碧便將今日在永壽宮裡的經過一五一十地說了——從安陵容頻繁召見許太醫，到甄嬛懷疑許太醫從宮外拿藥，再到她出宮前甄嬛託付她去查這件事。
她沒有提華妃和葉瀾依的那段話。
那是長姐的心事，也是她自己的心事，她不想讓允禮知道太多。
允禮聽完，沉默了片刻，眉頭微微皺起。「安陵容……她這是要做什麼？」
「長姐懷疑她另有所圖。」浣碧看著他，目光懇切，「允禮，你在宮外的人脈廣，能不能查一查那個許太醫？看看他最近都跟哪些人來往，他從宮外拿的那些藥，到底是給誰的。」
允禮看著她，目光里有一絲複雜的神色掠過。
他回想第一世，雖然不清楚具體細節，但還是知道安陵容沒有保住龍胎，最後死在了延禧宮。
這一世恐怕也是與這個有關。
他還想起自己在桐花台飲下毒酒，浣碧拉著年幼的元澈抱著他痛哭的模樣。
那時他只是動不了，但尚未徹底斷氣。
他能清晰的感覺到浣碧當時的絕望。
他還想到第二世皇兄對他的信任與臨終前的託孤。
原來不是皇兄容不下兄弟，是容不下要造反的兄弟。
第一世他不僅覬覦皇兄的女人，他還手握重兵。
試問一個對皇帝有異心還手握重兵的兄弟，皇兄豈能容忍，又豈會容忍。
還好他重生了，帶著兩世的記憶重生了。
他要彌補第一世的缺憾，糾正第一世犯的錯誤。
至於甄嬛……
允禮在心裡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第一世，他為甄嬛付出了所有——他的心，他的命，他的一切。
可到頭來呢？他得到了什麼？不過是陰陽兩隔，不過是無盡的遺憾和悔恨。
還負了為他付出一切的妻。
如今他終於想明白，他對甄嬛的感情，與其說是愛情，不如說是一場執念。
是年少時的驚鴻一瞥，是求而不得的不甘心，是命運將他們一次次推向彼此又生生拆散的悲劇感。
可那不是真正的愛情。
真正的愛情，應該是平靜的、溫暖的、踏實的。是每天清晨醒來時看到對方的臉，是晚上入睡前聽到對方的呼吸，是一日三餐的陪伴，是柴米油鹽的瑣碎。
就好比第二世他與浣碧。
而這些，是甄嬛給不了他的。
能給他這些的，是眼前這個人——他的福晉，他的玉隱。
允禮收回思緒，看著浣碧那雙充滿期盼的眼睛，嘴角浮起一絲溫柔的笑意。
他伸出手，輕輕握了握她的手，語氣篤定：「你放心，這件事交給我。最多兩日，我一定給你一個答案。」
浣碧感覺到他掌心的溫度，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幾拍。
她低下頭，輕聲道：「允禮，謝謝你。」
允禮看著她低垂的眉眼，心裡湧起一陣憐惜。
「你我之間，不必言謝。」他鬆開手，語氣溫和卻堅定，「你先去歇息吧，奔波了一天，也累了。」
浣碧點了點頭，起身告辭。走出書房的那一刻，她回頭看了一眼，發現允禮正目送著她，眼裡全是溫柔。
她的心跳又漏了一拍，連忙轉過頭，快步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