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後的兩日,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
這兩日裡,浣碧幾乎沒有睡過一個安穩覺。
她每日晚膳時都會問下人王爺回來了沒有。
可得到的答覆永遠都是——「王爺還未回府。」
她心裡焦灼,卻又不好表現得太過明顯,只能強撐著鎮定,處理府里的日常事務。
好在孟靜嫻被禁足在靜安院,倒也沒有人來給她添堵,日子還算清淨。
直到這日傍晚,允禮終於回來了。
浣碧正在正院裡用晚膳,聽到下人來報,立刻放下筷子,快步迎了出去。
她走到二門處,正好看見允禮大步流星地走進來。
他的臉上帶著些許風塵僕僕的痕跡,但精神很好,看見她時,嘴角微微上揚。
「玉隱,查到了。」
浣碧的心猛地一跳,連忙將他迎進書房,屏退了下人,關上門,急切地問道:「允禮,到底是怎麼回事?」
允禮在椅子上坐下,給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才緩緩開口。
「那個許太醫,確實在宮外拿了藥。他每隔三五日就會出宮一趟,去的是一家不起眼的藥鋪,那藥鋪的掌柜是他的遠房親戚。
藥鋪里的人說,許太醫每次拿的都是同一類藥——都是些活血化瘀、催促進孕的猛藥。」
浣碧的瞳孔微微一縮。
「催促進孕的猛藥?」她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心裡的某個猜測越來越清晰。
允禮點了點頭,面色凝重。「我讓人把那藥鋪的進貨記錄和帳目都抄了一份,又找了相熟的太醫看過。太醫說,那些藥確實是助孕的方子,但藥性極猛,尋常女子根本承受不住。就算是身體強健的女子用了,懷上了也很難保住,更何況……」
他沒有說完,但浣碧已經明白了。
更何況安陵容的身子本就孱弱。
加上她為了爭寵苦練冰嬉,用了很多不該用的法子,身子早就廢了。
上一世,安陵容就是用這樣的方式懷上了龍嗣,又用這個註定保不住的胎兒來陷害長姐。
最終也未成功,長姐還聯合端妃,敬妃揭發她爭寵的手段,安陵容被禁足,也許是她斗累了,最後選擇了吃苦杏仁自戕。
那一幕,浣碧至今記憶猶新。
她記得安陵容死前那張慘白的臉,記得她最後說的那句話——「這條命,這口氣,我從來由不得自己。這一次,總算可以由自己做一回主了。」
浣碧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歷史正在重演。
而這一次,她絕不會讓長姐重蹈覆轍,至少不要這樣勞心勞力的對付安陵容。
「王爺,這些證據……」她睜開眼睛,目光堅定地看著允禮,「我想拿去給長姐。」
允禮看著她,目光里閃過一絲意外。他沒想到她會這麼直接地提出這個要求——畢竟,這些證據一旦交到甄嬛手裡,就意味著安陵容的結局已經註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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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沒有猶豫太久。
「可以。」他說,「你拿去給你長姐,她心裡便有數了。」
浣碧接過那些證據,突然對上了允禮的眼睛,腦子裡不自覺的想起上次在書房與他.....
臉瞬間刷的一下了紅了。
允禮看著她臉紅的模樣,瞬間便明白她為何臉紅,忍不住笑了。
將浣碧拉進自己的懷裡,調侃道:「怎麼,胡思亂想了?」
浣碧慌亂道:「我沒有,我哪有?」
允禮也不揭穿,只鬆開手,退後半步,語氣恢復了溫和:「好了,天色不早了,你先去歇息吧。明日還要進宮,養足精神才是正經。」
浣碧回過神來,連忙低下頭,胡亂地點了點頭,逃也似的離開了書房。
走出書房的那一刻,她聽見自己的心跳聲,砰砰砰,像是要從胸腔里跳出來一樣。
她捂著胸口,站在廊下,仰頭望著夜空中稀疏的星子,嘴角不自覺地浮起一絲笑意。
次日一早,浣碧再次進宮。
這一次,她的腳步比上一次更加沉穩。
因為她手裡握著的東西,足以改變整個後宮的格局。
永壽宮裡,甄嬛剛剛用完早膳,正在院子裡修剪花枝。
聽到浣碧來了,她放下剪刀,擦了擦手,轉身進了暖閣。
「玉隱,這麼早過來,可是有什麼消息?」
甄嬛的語氣聽起來很平靜,但浣碧注意到,她的眼底藏著一絲期待。
浣碧沒有多說廢話,直接將允禮查到的所有東西擺在了甄嬛面前——藥鋪的進貨記錄、許太醫的出宮記錄、太醫對藥性的鑑定……
甄嬛一頁一頁地翻看著,臉上的表情從平靜變得凝重,又從凝重變成了一種冰冷的瞭然。
「原來如此。」她放下手中的紙張,抬起頭,目光裡帶著一絲寒意,「安陵容是想用這個孩子來扳倒本宮。」
浣碧點了點頭,壓低聲音道:「長姐,安嬪可能會用這個孩子的『意外』來栽贓到你頭上。」
甄嬛冷笑了一聲。
那笑聲不大,卻讓整個暖閣的溫度仿佛都降了幾分。
「好啊。」她說,「既然她想玩,那本宮就陪她玩玩。」
浣碧看著甄嬛眼中那抹冷厲的光芒,心裡既踏實又有些發寒。
她知道,長姐一旦露出這樣的神情,就意味著有人要大禍臨頭了。
「玉隱,」甄嬛轉頭看向她,語氣恢復了平日的溫和,「你就等著看好戲吧。本宮會讓安陵容如願懷上這個孩子,但同時,本宮也會把這些證據拿到皇上面前,讓她徹底翻不了身。」
浣碧鄭重地點了點頭。
她相信長姐能做到。
上一世的長姐能做到,這一世她依然能做到。
安陵容,輸定了。
從宮裡出來後,浣碧的心情輕鬆了許多。
她沒有急著回府,而是讓馬車在京城的大街上慢慢轉了一圈。
她掀開車簾,看著街道兩旁熙熙攘攘的人群,看著那些小販臉上洋溢的笑容,看著孩童們追逐打鬧的身影,心裡忽然生出一種久違的平和。
上一世,她活得太累了。
爭寵、算計、嫉妒、怨恨……她把所有的精力都用在了這些無謂的事情上,到頭來什麼都沒有得到,反而把自己活成了一個笑話。
這一世,她不想再那樣活了。
她要好好地活著,好好地做她的果郡王福晉,好好地守著她在意的人。
回到王府時,天色已經近午。浣碧剛走進二門,就看見允禮正坐在庭院裡,手裡拿著一本書,似乎在等她。
浣碧也不意外,只問:「怎麼不進屋子,反而巴巴的在這院子裡等著。」
允禮抬起頭,看著她,微微一笑。「事情辦妥了?」
浣碧點了點頭,走上前去,在他面前站定。「都辦妥了。長姐心裡有數,不需要我再操心了。」
允禮看著她臉上的神情,發現她眉宇間那股緊繃的神色已經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得的舒展。
他心裡也跟著鬆快了一些,合上書,道:「那就好。既然宮裡的事暫時不用你操心,那府里的事,也該處理一下了。」
浣碧微微一怔:「府里的事?」
允禮的目光沉了沉,壓低聲音道:「我查出沛國公府一些有意思的東西。」
浣碧的心跳漏了一拍。
「什麼東西?」
允禮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從袖中取出一疊紙,遞到她手中。「你自己看吧。」
浣碧接過那疊紙,展開一看,瞳孔驟然收縮。
那是一份沛國公府的舊帳,記錄的是一些見不得光的往來——賄賂官員、侵占田產、甚至還有幾樁牽扯到人命官司的陳年舊事。
每一樁,都足以讓沛國公府身敗名裂。
「這……」浣碧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允禮,「這些東西,你是怎麼查到的?」
允禮淡淡一笑,語氣裡帶著一絲不屑:「沛國公府自以為做得天衣無縫,但實際上到處都是破綻。只要肯用心去查,這些東西並不難找。」
浣碧握著那疊紙,指尖微微發抖。
她想起上一世的孟靜嫻——那個高高在上、目空一切的才女,那個處處壓她一頭的側福晉。
那時候的孟靜嫻,仗著自己是沛國公府的嫡女,仗著自己滿腹詩書的才名,從來就沒有把她放在眼裡。
可現在,這些所謂的「底氣」,全都變成了不堪一擊的笑話。
「這些東西,你想怎麼處理?」允禮看著她,問道。
浣碧深吸一口氣,將心中的激動壓了下去。
她抬起頭,目光堅定地看著允禮:「允禮,這件事交給我來處理吧。」
允禮看了她一會兒,點了點頭。「好,那就交給你。」
他說完這句話,卻沒有立刻離開,而是站在原地,靜靜地看著她。
浣碧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低下頭,小聲問道:「你幹嘛這樣看著人家,怪難為情的。」
允禮也不掩飾,然後一把將浣碧抱起,玢兒和其他丫頭都看在了眼裡,紛紛低頭不看。
浣碧把頭埋進允禮的胸膛,難為情道:「放我下來,你這樣我都被下人看笑話了。」
允禮已經把浣碧抱進了屋子,毫不在意道:「笑就笑,他們已經習慣了。」
浣碧捶著允禮的胸膛,「還沒有用晚飯,我好餓。」
聽浣碧這樣說,允禮才放開了她。
這一晚,正院的燭火依然亮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