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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8章 愛的補品

2026-09-21 17:31:46 作者: 流星枕月

  夜裡,兩人躺在床上,誰都沒有說話。

  浣碧側躺著,背對著允禮,睜著眼睛望著窗外的月光,毫無睡意。

  她能感覺到身後的允禮也沒有睡著——他的呼吸聲太輕了,不像熟睡時那樣均勻綿長。




  過了很久,允禮忽然翻了個身,從背後將她擁入懷中。

  他的手臂環過她的腰,將她緊緊摟在懷裡,下巴抵在她的發頂上,呼吸溫熱而沉重。

  浣碧的身體微微一僵,隨即慢慢放鬆下來,任由他抱著。

  她沒有回頭,也沒有說話。

  只是閉上眼睛,感受著他胸膛傳來的溫度和心跳聲。

  一下,一下,沉穩而有力。

  在這個寂靜的夜晚,在這個充滿了不確定性的時刻,這個擁抱,成了她唯一的慰藉。

  次日一早,允禮便去了書房。

  他屏退了所有下人,獨自一人坐在書案前,面前鋪著一張空白的宣紙,手中握著一支狼毫筆,卻遲遲沒有落筆。

  他在籌劃。

  與甄嬛見面,風險極大。

  若是被發現了,便是萬劫不復。

  皇上雖然寵愛甄嬛,雖然信任他這個弟弟,但一旦涉及到男女之事,再深的信任也會變成致命的毒藥。

  他必須有一個完美的計劃。

  而且,必須有可靠的人配合。

  允禮在書房裡坐了整整一個上午,腦海中反覆推演著各種可能的情況。

  從哪裡進宮、走哪條路線、用什麼藉口、停留多長時間、如何避開巡邏的侍衛、如何在被發現時有應對之策……

  每一個環節,都必須做到滴水不漏。

  終於,在午時過後,他心裡有了一個完整的計劃。

  他放下筆,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目光透過窗戶,望向遠處的皇宮方向,眼底一片深沉。

  三日後。

  一切按計劃進行。

  允禮和浣碧雙雙進宮,果郡王去養心殿面見皇上,浣碧則去永壽宮看望甄嬛。

  兄弟二人在養心殿裡下棋、品茶、談論朝政,氣氛融洽,歡聲笑語不斷。

  

  不知不覺間,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允禮看了一眼窗外的暮色,故作驚訝地站起身來,懊惱地說道:「哎呀,只顧著與皇兄說話,竟沒有注意到時辰。宮門怕是已經上鑰了,這可如何是好?」

  雍正坐在榻上,手中捻著一枚棋子,聞言擺了擺手,不以為意地說道:「這有什麼?反正凝暉堂一直給你留著。雖然你現在成婚了,但不影響。以後你和玉隱進宮晚了,就住在凝暉堂即可。」

  允禮聞言,面上卻露出幾分遲疑之色,拱手道:「皇兄厚愛,臣弟感激不盡。只是臣弟如今已成家,再留宿宮中,恐怕不合規矩……」

  雍正直接打斷了他的話,語氣霸道而不容置疑:「朕的規矩,就是規矩。」

  允禮低下頭,做出恭順的模樣,眼底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光亮。

  他要的,就是這句話。

  雍正似乎還意猶未盡,拍了拍棋盤,笑道:「來,再陪朕殺兩盤。」

  允禮正要應下,卻聽見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緊接著蘇培盛走了進來,躬身稟報導:「啟稟皇上,寧貴人求見。」

  雍正聞言,眼睛頓時一亮。

  寧貴人葉瀾依,平日裡性子冷淡,極少主動來養心殿找他。今日忽然求見,倒是難得。

  允禮見狀,立刻識趣地站起身來,拱手道:「皇兄,既然寧貴人有事求見,那臣弟就不打擾了,明日臣弟再來陪您下棋。」

  雍正滿意地點了點頭,揮了揮手:「去吧。」

  允禮退出養心殿時,在門口與葉瀾依迎面相遇。

  兩人四目相對,只一瞬間,便各自移開了目光。

  但那一瞬間的對視里,彼此心裡都明白了。

  與此同時,永壽宮中。

  浣碧正與甄嬛說著話,忽然聽見外頭傳來通報聲——阿晉求見。


  浣碧心中一凜,面上卻不動聲色,淡淡道:「讓他進來吧。」

  阿晉快步走進暖閣,對著甄嬛行了一禮,又轉向浣碧,簡明扼要地說道:「福晉,天色已晚,皇上准王爺與福晉今日暫住凝暉堂。王爺讓奴才來知會福晉一聲,請福晉這邊安排好即可。」

  浣碧聽了,心中瞭然,面上卻故意露出一副不舍的神情,轉頭對甄嬛說道:「長姐,那我先回去了?」

  甄嬛點了點頭,正要說話,浣碧卻又忽然改了口,對阿晉說道:「你去告訴王爺,我和長姐再說會兒話,晚些再走。」

  阿晉聞言,目光一閃,立刻明白了什麼,躬身應道:「是,奴才這就去回稟王爺。」

  說罷,他便轉身退了出去,腳步輕快,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暖閣里只剩下浣碧和甄嬛,以及站在一旁的槿汐。

  浣碧收起臉上的笑意,快步走到槿汐面前,壓低聲音說道:「槿汐姑姑,等會兒長姐扮成太監,與玢兒一起裝成送我回凝暉堂。你這邊打點好路上的守衛,時間不會太久,務必確保萬無一失。」

  槿汐聞言,面色凝重地點了點頭,轉身從柜子里取出一套提前準備好的太監服。

  甄嬛看著那套衣裳,沉默了片刻,終究還是伸手接了過來。

  她的手指微微顫抖,但很快便穩住了。

  她脫下華麗的貴妃服飾,換上那套灰藍色的太監服,戴上帽子,遮住大半張臉。

  銅鏡里映出她的模樣——乍一看,確實像是個身形瘦弱的小太監。

  槿汐走上前來,替她整理了一下衣領,低聲叮囑道:「娘娘,只有半個時辰,不要耽擱。」

  甄嬛點了點頭,深吸一口氣,目光堅定。

  夜色已深,宮道上幾乎看不到什麼人影。

  甄嬛低著頭,跟在玢兒身後,走在浣碧的後頭。

  三人的步伐不快不慢,看上去就像是福晉帶著兩個隨從回住處,沒有任何引人注目的地方。

  一路上遇到幾隊巡邏的侍衛,都被槿汐提前打點好的關係巧妙地避開了。

  終於,三人順利抵達了凝暉堂。

  浣碧推開房門,讓甄嬛先進去,自己則和玢兒在院子裡守著。

  屋子裡燈火昏黃,只有一盞孤燈燃著。

  允禮已經換上了一身常服,背對著門口站著,聽到開門聲,緩緩轉過身來。

  當他看見站在門口的甄嬛時,目光微微一滯。

  而甄嬛,在看見他的那一刻,壓抑在心頭良久的情緒,終於再也控制不住地涌了上來。

  她的眼眶瞬間紅了,嘴唇翕動著,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浣碧輕輕帶上了房門,將裡面的世界隔絕開來。

  她和玢兒並肩站在門外,背對著房門,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屋子裡說話的聲音極輕,隔著厚厚的門板,幾乎聽不真切。

  浣碧豎起耳朵,努力想要捕捉到什麼,卻只能聽見一些模糊的音節。

  她的心跳得很快,手心也在微微出汗。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站在這裡。

  她明明可以選擇離開,可以去偏廳等著,不用聽他們說了什麼。

  可她就是挪不動腳步。

  她想知道。

  哪怕只聽一個詞,一個字,她也想知道。

  屋子裡,允禮看著面前的甄嬛,沉默了良久,終於緩緩開口。

  他的聲音很低,很低,像是怕驚碎了什麼似的。

  「熹貴妃,我知道我們之間定要好好談一次,所以才有今日的見面。但這也是最後一次,往後都別冒險了。」

  甄嬛瞪大了眼睛看著他,眼眶裡的淚水搖搖欲墜。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可置信的顫抖:「熹貴妃……連『嬛兒』你都不肯叫了嗎?」

  允禮的目光平靜而克制,像是一潭深不見底的湖水。

  「如今你是皇兄的熹貴妃,不再是凌雲峰的甄嬛,臣弟自然要恪守規矩。」

  這句話,像一把鈍刀,狠狠地割在甄嬛的心上。

  她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一顆一顆,滾燙而無聲。


  她不甘心地看著他,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怒意和委屈:「既然如此,當初你又為何要來撩撥我?說要的是你,不要的也是你。我的感情,就那麼不值一提嗎?」

  允禮盯著她的眼睛,目光中沒有閃躲,也沒有愧疚。

  他的聲音依然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當初你以為我喪生冰河,你便計劃回皇兄身邊,是你先放棄了這段感情。」

  甄嬛的瞳孔猛地一縮,像是被人狠狠擊中要害。

  她的聲音變得尖銳起來,帶著幾分歇斯底里:「你明明知道我是為了家人,我有不得已的苦衷!」

  「那你回宮用了多長時日?」允禮的聲音依然平穩,卻步步緊逼,「你父親又是多久才回的京城?」

  甄嬛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出來。

  她的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都吐不出。

  允禮看著她蒼白的臉色,沒有停下,繼續說道:「當時你父親在寧古塔病重,明明最直接的法子,就是去清涼台找阿晉。我當時特意將阿晉留在了清涼台,目的就是怕你有不時之需。你只需要找到阿晉,他定會想辦法安排大夫為你父親治病。你只需要等著我回來,我就能安排好一切,包括你的父親。」

  他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疲憊:「可你偏偏選擇了回宮這條路。你也問問你自己,當時真的只有回宮這一條路嗎?你再問問自己,我們的情,真的經得起考驗嗎?」

  甄嬛的身體開始微微發抖,雙手緊緊攥著袖口,指甲幾乎要嵌進肉里。

  允禮看著她,目光中流露出一絲複雜的情感,有惋惜,有釋然,也有一絲淡淡的哀傷。

  「曾經對你的情,我從未後悔。我們就當彼此曾經都圓了彼此年少執著的夢。如今,都回歸本位吧,不要再糾纏於曾經了。」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更加低沉:「何況,皇兄對你本就有情。當年華妃的死,皇兄不是不知道,所以才會因為純元皇后的舊衣遷怒於你。隨後皇兄才明白自己有多放不下你。我親耳聽到過皇兄昏迷之際,嘴裡都念著你的名字。」

  他看著甄嬛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也許你自己的內心,也放不下對皇兄的情。所以當你知道我喪生冰河時,你就選擇了回宮——因為你有了理由。」

  「不是的!」甄嬛幾乎是喊出來的,聲音裡帶著哭腔和憤怒,「不是你說的那樣!」

  可她的話說到一半,卻戛然而止。

  因為她發現,自己竟然無力反駁。

  允禮的話,像一把刀,精準而冷酷地剖開了她的內心,將她那些連她自己都不願意面對的念頭,赤裸裸地攤在了陽光下。

  她承認,當時她被皇上傷得體無完膚,她的內心需要安慰,需要一道補品。

  而允禮,就是當時最好的那道補品。

  她深知允禮早就對她動了情,嘴裡說著拒絕,可內心卻很享受他帶給她的溫暖。

  那種被一個人全心全意愛著的感覺,讓她無法抗拒。

  她利用了那份感情。

  她利用了允禮對她的愛,來填補自己內心的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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