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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6章 管好自己的眼睛

2026-09-21 17:32:24 作者: 流星枕月

  隔著篝火,那個男人的面容在跳動的火光中忽明忽暗,看不真切。

  但允禮能感覺到,他的目光時不時地會飄過來——不是看他,而是看他身邊的浣碧。

  那目光很克制,很禮貌,甚至可以說是若無其事的。

  如果不是允禮一直在暗中留意,他根本不會察覺到。

  可他就是察覺到了。

  那種感覺就像是有一根細小的刺扎在皮膚里,不致命,卻讓人坐立難安。

  浣碧感覺到了他握著她的手在微微收緊。

  她側過頭,看了他一眼,見他面色如常,嘴角甚至還掛著一抹得體的笑意,但她就是知道他心裡不高興。

  她輕輕回握了一下他的手,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別看了,我沒看他。」

  允禮被她一句話戳穿了心思,耳根微微有些發燙,嘴上卻不肯承認:「誰看你了?我在看歌舞。」

  「哦。」浣碧忍著笑,一本正經地點了點頭,「原來王爺是在看歌舞。那想必那位領舞的姑娘身段很好,王爺看得眼睛都不眨一下。」

  允禮噎了一下,低頭看她,見她眼中閃爍著狡黠的笑意,知道自己又被她拿捏住了。

  他無奈地嘆了口氣,湊到她耳邊,低聲道:「你明知道我眼裡只有你,還故意說這種話來氣我。」

  浣碧被他溫熱的氣息拂過耳廓,耳朵一下子紅了,連忙偏開頭,輕啐了一口:「油嘴滑舌。」

  允禮看著她泛紅的耳尖,心裡的陰霾終於散去了一些,嘴角不由自主地彎了起來。

  他們這番小動作落在旁人眼裡,不過是恩愛夫妻之間的尋常互動。

  可落在阿拉坦眼裡,卻又是另一番滋味。

  他端起面前的酒碗,仰頭一飲而盡,辛辣的烈酒順著喉嚨滑入胃裡,燒起一團火。

  他放下酒碗,目光再次掠過對面那對璧人相依的身影,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他說不清那是什麼感覺。

  羨慕?嫉妒?不甘?

  或許都有。

  他承認,那日在珍寶齋的邂逅,讓他起了心思。

  尤其是知道她是果郡王的福晉時,他心裡就更不是滋味了。

  今日在賽場上,當他接住那個從馬背上墜落的身影時,當他看到她那張慘白的臉上滿是驚恐和無助的淚水時,他的心再次被牽動。

  那不是征服欲,也不是一時的興致。

  那是一種想要保護她的衝動。

  這個認知讓阿拉坦自己都吃了一驚。

  他又倒了一碗酒,再次一飲而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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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在他身旁的寶音注意到了他的異常,低聲問道:「哥哥,你怎麼了?怎麼一個人喝悶酒?」

  「沒事。」阿拉坦放下酒碗,抹了一把嘴角的酒漬,笑了笑,「高興。」

  寶音狐疑地看了他一眼,總覺得他今天的笑容不太對勁,但又說不出哪裡不對,只好作罷。

  夜色漸深,篝火燒得正旺。

  歌舞一輪接著一輪,酒過三巡,氣氛越發熱烈。

  有幾位年輕的宗親已經喝高了,開始勾肩搭背地唱起了滿語歌謠,歌聲粗獷豪放,在空曠的草地上傳得很遠很遠。

  雍正也被這氣氛感染了,難得露出了幾分鬆弛的神態。

  他端著酒杯,與身邊的幾位老臣說著話,不時發出爽朗的笑聲。

  一切都顯得那麼和諧、熱鬧、圓滿。

  唯獨允禮心中的那根刺,始終沒有拔掉。

  因為他發現,每當浣碧起身去取食物或是添茶的時候,阿拉坦的目光總會若有若無地追隨過去。

  雖然每次只是短暫的一瞥,很快就會收回來,但那頻率實在太頻繁了,頻繁到允禮想忽視都做不到。

  他終於忍無可忍了。

  趁著浣碧去添茶的間隙,允禮站起身來,端著酒杯,繞過篝火,走到了阿拉坦面前。

  阿拉坦正在和寶音說話,見允禮忽然出現在面前,微微一愣,隨即站起身來,笑著舉杯:「果郡王,來,本王敬你一杯!」


  允禮舉起酒杯,與他碰了一下,仰頭飲盡。

  他放下酒杯,目光平靜地看著阿拉坦,語氣溫和卻帶著一種不容忽視的分量:「殿下,臣有一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阿拉坦挑了挑眉:「果郡王但說無妨。」

  允禮微微一笑,向前半步,壓低了聲音,用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說道:「臣的福晉膽子小,經不起驚嚇。今日墜馬之事,臣不想再看到第二次。所以——」

  他頓了頓,目光直視著阿拉坦的眼睛,笑容不變,語氣卻冷了幾分。

  「還請殿下管好自己的眼睛。」

  阿拉坦臉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

  他沒有想到允禮會如此直接。

  在他的印象中,中原的王爺們說話總是彎彎繞繞、九曲十八彎,哪怕心裡恨你恨得要死,面上也能跟你稱兄道弟、推杯換盞。

  像允禮這樣面帶微笑、語氣溫和,卻直接把話挑明了說的,他還是頭一回遇到。

  短暫的錯愕之後,阿拉坦笑了起來。

  那笑聲不大,卻帶著一種意味深長的味道。

  他端起酒碗,不緊不慢地飲了一口,然後用拇指擦去嘴角的酒漬,目光迎上允禮的視線,語氣同樣壓低了幾分:「果郡王這話,本王聽不太懂,本王的眼睛怎麼了?」

  允禮沒有被他這副裝糊塗的姿態糊弄過去。

  他依然保持著那個溫潤如玉的笑容,語氣也依然客氣而平和,可說出來的話卻一句比一句鋒利:「殿下是聰明人,何必非要臣把話說得更明白?臣的福晉已經嫁做人婦,是臣明媒正娶的妻。殿下若是出於禮節多看兩眼,臣自然不會計較;但若是存了什麼不該有的心思——」

  他頓了一頓,目光微微一沉。

  「那臣恐怕不能讓殿下如願了。」

  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篝火噼啪作響,火星飛濺到夜空中,轉瞬即逝。

  周圍的歡聲笑語仿佛隔了一層厚厚的屏障,變得遙遠而不真切。

  兩個男人面對面站著,中間隔著不過兩步的距離,目光在跳動的火光中無聲地交鋒,誰也不肯退讓半分。

  片刻之後,阿拉坦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沒有生氣,反而仰頭大笑起來,笑聲爽朗而肆意,引得周圍不少人側目。

  他笑完了,伸手拍了拍允禮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語氣帶著幾分欣賞和調侃:「果郡王,本王今日才算真正認識了你。好,好得很!你放心,本王雖然生在草原、長在草原,但也懂得什麼叫禮義廉恥。你的福晉,本王不會動。」

  他這話說得坦蕩磊落,反倒讓允禮有些意外。

  允禮看著他,試圖從他的表情中找出一絲虛偽或敷衍的痕跡,但阿拉坦的目光清澈而坦然,沒有絲毫閃躲。

  那雙眼睛裡有一種草原男兒特有的直率和真誠,讓人很難懷疑他所說的話。

  允禮沉默了一瞬,隨即拱了拱手,語氣緩和了幾分:「是臣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臣敬殿下一杯,權當賠罪。」

  他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阿拉坦也端起酒碗,痛快地幹了。

  兩人相視一笑,仿佛方才那場無聲的交鋒從未發生過。

  各自回到各自的座位上,一個繼續與身邊的宗親談笑風生,一個繼續陪著福晉低聲細語,一切恢復如常。

  但允禮心裡清楚——阿拉坦說的是「不會動」,而不是「不喜歡」。

  這兩個詞之間的差別,大著呢。

  他沒有再深究下去。有些事情,點到為止就好,說得太透了反而不好收場。

  只要阿拉坦不做出任何越界的舉動,他也不會再主動挑起事端。

  畢竟,他是果郡王,不是街頭巷尾爭風吃醋的莽夫。

  晚宴在月上中天時漸漸進入尾聲。

  篝火的火焰已經小了許多,橘紅色的餘燼在夜風中明明滅滅,像是一隻只疲倦的螢火蟲。

  樂師們也已經收了樂器,舞女們退了下去,只剩幾個喝醉了的宗親還在那裡勾肩搭背地唱著不成調的歌謠。

  雍正起身離席,眾人齊齊跪送。


  等皇上的儀仗走遠了,眾人這才紛紛起身,各自散去。

  允禮牽著浣碧的手,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夜風比來時更涼了一些,吹在臉上帶著草木的清香和篝火的餘溫。

  浣碧走在他身側,腳步有些虛浮,今日那一番驚嚇加上晚宴上喝了幾杯果酒,此刻酒意上頭,她的臉頰泛著淡淡的紅暈,眼神也有些迷濛。

  允禮察覺到了她的異樣,停下腳步,低頭看她:「醉了?」

  「沒有。」浣碧搖了搖頭,可那搖頭的動作明顯慢了半拍,眼神也有些渙散。

  允禮無奈地笑了笑,彎腰一把將她打橫抱了起來。

  浣碧驚呼一聲,下意識地摟住了他的脖子,嗔怪道:「你做什麼?快放我下來,這麼多人看著呢!」

  「看著就看著。」允禮抱著她,步伐穩健地往前走,語氣理所當然,「本王的福晉累了,本王抱著她回去,誰敢說什麼?」

  浣碧羞得把臉埋進他的胸口,不敢抬頭去看周圍那些或好奇或含笑的目光。

  她能聽到他的心跳聲,沉穩而有力,一下一下地敲在她的耳膜上,比任何樂曲都好聽。

  她的嘴角不自覺地彎了起來,雙手摟緊了他的脖子,整個人放鬆地靠在他的懷裡,閉上了眼睛。

  回到營地帳篷前,允禮才將她放下來。

  帳篷里已經點好了燈,暖黃色的光芒透過帳布灑出來,在地上投下一片柔和的光暈。

  侍女們早已備好了熱水和換洗的衣物,見他們回來,識趣地退了下去。

  浣碧走進帳篷,看到那盆熱氣騰騰的水,整個人都覺得活過來了。

  她洗了臉,換了衣裳,坐在矮榻上,用一把木梳慢慢地梳理著長發。

  允禮也換了常服,在她身後坐下,從她手中接過那把木梳,替她梳頭。

  他的動作很輕,很慢,仿佛在對待一件易碎的珍寶。

  梳齒穿過她烏黑的長髮,帶走了一路的塵土和疲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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