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轉身快步回到靜安院,剛關上房門,還沒來得及喘一口氣,便聽到外頭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緊接著,房門被人從外面猛地推開。
允禮一身寒氣立在門口,目光冷得像數九寒天的冰刃。
「來人。」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讓人不敢違抗的威嚴,「看好側福晉。沒有本王的命令,不准她踏出靜安院半步。」
孟靜嫻的臉色瞬間慘白。她撲上前去,想要抓住允禮的衣袖,卻被他側身避開。
她撲了個空,踉蹌著跌坐在地上。
「王爺!王爺你不能這樣對妾身!妾身是皇上賜婚給你的側福晉!你沒有證據,你不能——」
「沒有證據?」允禮轉過身來,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目光中帶著一絲厭惡與冰冷,「寶音格格方才已經當著本王和玉隱的面,將你的計劃原原本本地說了出來。你若覺得冤枉,大可去皇兄面前對質。本王倒要看看,在寶音格格這個人證面前,你還能如何狡辯。」
孟靜嫻癱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允禮不再看她,轉身大步走出靜安院,冷聲丟下最後一句話:「看好她。若是有半點閃失,唯你們是問。」
當天傍晚,允禮再次進宮,求見雍正。
他將寶音格格放棄賜婚的決定,以及孟靜嫻勾結寶音、設計陷害嫡福晉的經過,原原本本地稟報了雍正。
他跪在養心殿中,背脊挺直,聲音沉穩而堅定:
「皇兄,孟氏心思歹毒,設計構陷嫡福晉,意圖敗壞皇家聲譽,其行可誅。臣弟懇請皇兄下旨,廢黜孟氏側福晉之位,休離出府,以正家規,以儆效尤。」
雍正坐在御案後,沉默了許久,目光深邃地看著跪在地上的弟弟。
他了解允禮。他這個弟弟,向來溫和寬厚,不輕易動怒,更不會輕易求他什麼事。
今日能跪在這裡說出這樣一番話,說明孟靜嫻所做之事,確實觸到了他的逆鱗。
雍正沉吟良久,終於緩緩開口,聲音帶著帝王特有的威嚴與沉穩:「孟氏所為,確實不堪。但她畢竟是沛國公府的女兒,若朕直接下旨廢黜,難免寒了老臣的心。朕可以准你休離孟氏,但對外只稱『孟氏無德,不堪為配』,不必提及構陷一事。給沛國公府留幾分顏面,也算是朕對他們最後的恩典。」
允禮叩首在地,聲音鄭重:「臣弟,謝皇兄恩典。」
聖旨當夜便傳到了果郡王府。
孟靜嫻跪在靜安院的院中,聽著宣旨太監一字一句地宣讀聖旨,整個人像被抽去了魂魄一般,癱軟在地上。
聖旨念完,她連謝恩的力氣都沒有了,只是呆呆地跪在那裡,目光空洞地望著前方,仿佛還沒有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
周嬤嬤哭喊著撲上去扶她,卻被她一把推開。
她緩緩抬起頭,目光穿過靜安院敞開的大門,望向正院的方向,眼底翻湧著說不清是恨意還是絕望的情緒。
她輸了。
她以為自己可以翻手為雲覆手為雨,卻沒想到,到頭來,她連一顆棋子都不如。
當晚,孟靜嫻被一頂小轎從側門送出了果郡王府,連夜送回沛國公府。
她走的時候,連一件像樣的行李都沒來得及收拾,只帶走了那日浣碧摔在她面前的那一疊證據——那些記錄著沛國公府罪狀的紙張。
靜安院的大門緩緩合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這座院子,空了。
兩日後,孟靜嫻被休離果郡王府的消息傳遍了京都貴族圈。
浣碧被甄嬛直接召進了宮。
甄嬛端著手裡的茶,輕輕抿了一口,才道:「玉隱,本宮是真沒有想到,短短几日,不僅寶音格格自動放棄嫁給果郡王,就連孟靜嫻都被休了。如今果郡王府只你一人了。從前本宮怎麼沒發現,果郡王如此鍾情於你?」
「你告訴本宮,你和果郡王到底什麼時候開始的?」
浣碧萬萬沒有想到甄嬛會問這個問題。她以為自那次凝暉堂之後,甄嬛沒有再問,她們姐妹之間便沒什麼了。
可眼下甄嬛明顯是不甘,尤其是這次的事。
浣碧思索片刻,道:「長姐,這個重要嗎?」
甄嬛蓋上茶盞,淡淡道:「從前本宮本不在意,可自你嫁入果郡王府以來,樁樁件件,王爺對你的態度,本宮不得不起疑。」
還有果郡王因你和蒙古親王拼了命的賽馬,本宮都看在眼裡。
浣碧起身行了個禮:「長姐,糾結於過去,於你無益。」
甄嬛見她這副態度,便知道她不打算對自己坦誠了。
她思索片刻,道:「玉隱,你知道什麼是愛的補品嗎?」
浣碧心頭一震。
甄嬛沒有給她喘息的機會,繼續道:「本宮曾經心傷,去了甘露寺。那時,他就是那道補品。而如今,你也是那道補品。」
浣碧震驚地看著甄嬛。她心裡清楚,長姐是因為不甘才說出這番話。
可理智又告訴她,允禮對她的反常,這樣的解釋似乎說得通——
允禮是被甄嬛傷了心。而她,這個酷似甄嬛長相、又對允禮一往情深的人,正好是允禮受傷後拿來療傷的補品。而非允禮真正的愛。
浣碧踉蹌著後退了幾步。她再次看向甄嬛,最終什麼也沒說,行禮告退。
甄嬛看著浣碧的背影,心中暗道:玉隱,本宮倒要看看,你和他的情,經不經得起考驗。
浣碧坐在回王府的馬車上,車簾低垂,隔絕了外頭的喧囂市聲,卻隔絕不了腦海里一遍又一遍迴蕩著的聲音。
「玉隱,你知道什麼是愛的補品嗎?」
甄嬛說這話時的神情,她記得清清楚楚——嘴角掛著淡淡的笑意,眼底卻是一片冰涼,像是在看一個可憐蟲。
「本宮曾經心傷,去了甘露寺。那時,他就是那道補品。而如今,你也是那道補品。」
補品。
浣碧閉上眼,腦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現出那些她曾經親眼所見、親耳所聞的畫面——
那年清涼台,甄嬛高燒不退,用盡了法子也不見好轉。
允禮急得雙目赤紅,二話不說走進漫天風雪裡,任由刺骨的寒風裹挾著冰雪將他渾身澆透。
等他回到屋內時,嘴唇已經凍成了青紫色,渾身顫抖著,卻還是毫不猶豫地躺到甄嬛身邊,用自己的身體為她降溫。
她當時無論怎樣勸都無用,她只能眼睜睜看著,看著允禮傷害自己來救甄嬛。
那一刻她就在想,王爺對長姐就那般情深,為了心愛的女人連命都可以不要。
那樣的深情,那樣的熾烈,像是把一輩子的熱忱都在那幾年裡燃燒殆盡了。
這樣的人,怎麼可能在短短數月之內,就將那份感情連根拔起,轉而投向另一個人?
除非……
浣碧的手指緊緊攥住袖口,指節泛白。
除非他真的只是在找一道補品。
一道能夠撫平傷口、填補空缺的補品。
不需要靈魂,不需要真心,只需要長得像那個人,只需要對他一往情深,只需要乖乖地站在那裡,讓他把無處安放的情感寄托在自己身上。
而她,恰好符合所有的條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