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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9章 借別人的刀

2026-09-21 17:33:16 作者: 流星枕月

  永壽宮的燭火跳了跳,在甄嬛的側臉上投下一片明滅不定的光影。

  浣碧方才那句話說完之後,殿內陷入了一段短暫的沉默。

  甄嬛沒有立刻接話,她的目光落在浣碧臉上,像是在審視,又像是在權衡。

  浣碧迎著那道目光,沒有躲避,也沒有退縮。

  她知道,自己方才那句話的分量——試探安嬪,這不是一件小事。

  安陵容才小產沒多久,正是最敏感的時候,稍有不慎,不僅試探不成,反而會打草驚蛇,把安陵容重新推到皇后那邊去。

  所以這個人選,至關重要。

  甄嬛盯了她片刻,緩緩開口:「那你覺得,誰去試探最合適?」

  浣碧幾乎沒有猶豫,脫口而出:「惠妃娘娘。」

  她頓了頓,補充道:「惠妃娘娘與長姐交好,性子沉穩又不失銳利,在後宮多年,什麼風浪沒見過。她去試探安嬪,既不會引人起疑,又能探出虛實。換了旁人,怕是還沒開口,就先露了怯。」

  甄嬛聞言,眸光微微一閃,似是認可了她的判斷。她沉吟了片刻,點了點頭:「好,本宮知道了。你且先回去,本宮這邊有消息了,會通知你。」

  浣碧聞言,起身行了一個端正的禮:「是,那臣婦告退。」

  她退出殿門的時候,夜風迎面撲來,帶著夜裡特有的涼意。

  她攏了攏披風,沿著來時的宮道往外走,腳步比來時輕快了幾分。

  她知道,甄嬛既然答應了,就一定會辦妥。她這位長姐,從來不做沒有把握的事。

  出了神武門,果郡王府的馬車依然停在原處。車夫見她出來,連忙放下腳凳,掀開車簾。

  浣碧踩著腳凳上了馬車,彎腰鑽進車廂的那一刻,她愣住了。

  允禮沒有像往常一樣靠在車壁上閉目養神。

  他坐在車廂正中,聽到動靜便抬起頭來,目光落在她身上的那一刻,他忽然伸出手臂,一把將她攬進了懷裡。

  浣碧整個人僵住了。

  她的臉貼在他的胸口,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的溫度,以及他沉穩有力的心跳。

  他的手臂收得很緊,像是要把她揉進骨血里一般,下巴抵在她的發頂,閉著眼睛,一言不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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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浣碧僵在原地,雙手懸在半空中,不知道該往哪裡放。

  她的心跳得很快,快到她自己都有些不知所措。

  因為像這樣在馬車裡就如此親昵的抱著她,還是很少。

  她緩緩放下雙手,輕輕地環住了他的腰。

  她沒有說話,也不問他怎麼了。她想,也許他只是太累了。

  今日這場認親儀式,從早到晚折騰了一整天,他陪著她應酬了一整日,又陪著阿拉坦喝了不少酒,想必早已筋疲力盡。

  人在疲憊的時候,總是需要一個懷抱的。

  她這樣想著,緩緩放鬆了身子,輕輕靠在他懷中,沒有追問,也沒有掙扎。

  她貪戀這一刻的溫存,哪怕他明日醒來,又會變回那個分寸得當的果郡王。

  車廂里安靜極了,只聽得見兩個人的呼吸聲交織在一起。

  馬車緩緩駛動,車輪碾過青石板路面,發出規律的轔轔聲。

  浣碧靠在允禮懷中,閉著眼睛,貪婪地感受著這一刻的安寧。

  與此同時,沛國公府的內院裡,燈火通明,卻一片死寂。

  滿地碎瓷。青花的、粉彩的、甜白的,大大小小的碎片鋪了一地,在燭火的映照下折射出凌亂而刺目的光芒。

  桌椅被推倒在地,帷幔被扯下半幅,整個屋子像是剛剛經歷了一場洗劫。

  孟靜嫻站在這一片狼藉的正中央,胸口劇烈起伏著,雙目赤紅,鬢髮散亂,往日裡那副溫婉端莊的模樣蕩然無存。

  她怎麼甘心?她怎麼能夠甘心?

  她本是沛國公府的嫡女,自幼金尊玉貴,養在深閨,滿京城誰不知道她孟家小姐的名號?

  她愛慕果郡王多年,好不容易等到皇上賜婚,得償所願地嫁進了果郡王府。

  她以為那是她一生幸福的開始,卻沒想到,那是她噩夢的開端。


  那個浣碧,那個出身卑賤的奴婢,憑什麼做嫡福晉?憑什麼搶走果郡王的注意?憑什麼在她面前耀武揚威?

  她設計了那麼多,借了寶音的手,想要借刀殺人,把浣碧趕出果郡王府。

  可那個寶音,那個愚蠢的蒙古女人,根本不按套路出牌,不僅沒有幫她把浣碧除掉,反而把她自己也搭了進去,連累她被果郡王一紙休書趕出了王府。

  休書。

  這兩個字像是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地燙在她的心口上。

  她被休了。

  她是沛國公府的嫡女,是全京城尊貴的閨秀之一,她竟然被休了。

  如今整個京城都在看她的笑話,那些曾經巴結她、奉承她的貴婦人們,如今提起她來,只怕都要掩著嘴偷笑。

  孟靜嫻咬著牙,指甲深深掐進掌心裡,掐出一道道血痕,她卻渾然不覺。

  她彎下腰,從地上撿起一張紙。

  那是一張被揉皺後又展平的紙,紙上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字,字跡娟秀工整,卻字字誅心。

  那是她從果郡王府帶出來的東西——浣碧當初扔在她面前的那些證據,沛國公府暗中賄賂官員,侵占田產,還鬧出人命官司的證據。

  她本想用她的身世來要挾浣碧,卻反被浣碧將了一軍。

  如今這些東西落在她手裡,已經沒有任何用處了,因為浣碧手裡還有底本。

  可她不甘心,她不甘心就這樣認輸。

  她攥著那張紙,指節泛白,目光中閃過一絲近乎瘋狂的決絕。

  她不能動浣碧,那她就借別人的手來動。

  這世上,想扳倒甄嬛的人多的是,想扳倒浣碧的人也多的是。

  她只需要把刀遞到那個人手上,自然會有人替她動手。

  孟靜嫻緩緩走到書案前,鋪開一張新的宣紙,提起筆來。

  她蘸飽了墨,筆尖懸在紙面上方,停頓了片刻,然後落下。

  她寫的不是別的,是她托父親暗中查到的,關於浣碧身世的全部資料。

  浣碧。名義上是甄嬛的義妹,實際上——她是甄嬛的親妹妹。

  同父異母,貨真價實的甄家血脈。

  當年甄遠道在江南上任時與一名罪臣之女生下的私生女,後被接入甄府,以丫鬟的名義養大。

  這件事,甄家瞞得死死的,外人幾乎無人知曉。

  她寫完最後一個字,將墨跡吹乾,折好,封進信封里。

  她沒有署名,也沒有寫地址,只是在信封上畫了一個記號——那個記號,足以讓這封信繞過層層關卡,送到它該去的人手中。

  她喚來一個心腹丫鬟,將信遞了過去:「想辦法,把這封信送到皇后娘娘的手裡。記住,不要讓任何人查到這封信是從哪兒出去的。」

  丫鬟接過信,神色緊張地點了點頭,揣進袖中,快步消失在夜色里。

  孟靜嫻站在窗前,望著那丫鬟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之中,嘴角緩緩浮起一絲冰冷的笑意。

  浣碧,你以為你贏了?你以為你有了蒙古親王做靠山,我就奈何不了你了?

  我倒要看看,當皇后知道你是甄嬛的親妹妹,知道你爹甄遠道當年欺君罔上、隱瞞私生女的時候,你那位蒙古親王哥哥,還保不保得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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