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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8章 匿名信

2026-09-21 17:33:50 作者: 流星枕月

  時間飛逝,轉眼要入冬了。

  紫禁城的琉璃瓦上落了一層薄薄的霜,清晨起來,太監們呵出的白氣在空中凝成霧團。

  宮人們已經換上了夾棉的衣裳,各宮的火盆也陸續燒了起來。

  冬日的氣息悄無聲息地滲透了整座皇城,帶著一種肅殺的寒意。

  夏刈就是在這樣一個清晨回到京城的。

  他風塵僕僕,靴子上沾滿了泥濘,顯然是趕了很遠的路。

  他沒有回自己住處洗漱休整,而是直接進了宮,在養心殿外等候召見。

  雍正批完最後一本摺子,才放下硃筆,淡淡地吐出一個字:「宣。」

  夏刈低著頭走進殿內,跪在冰冷的金磚地面上,行了一個大禮。

  他的聲音平穩而清晰,一字一句地稟報著自己數月奔波的結果:「皇上,奴才輾轉查下來,當初甄大人帶回來的奴婢的確是一個江南女子所生,也是私生女,但卻不是什麼罪臣之女所生,只是江南的一個富商的外室,後落魄母親死了,當時的浣碧是被甄大人買下來的,再無其他。」

  他說完,便將厚厚一沓證詞和文書雙手呈上,然後垂首跪好,不再多言。

  雍正沒有立刻去看那些文書。

  他的目光落在夏刈頭頂的發旋上,沉默了片刻,然後發出一聲極輕的冷笑。

  那笑聲很短,短到幾乎只是一聲氣息的吐納,卻讓整個養心殿的溫度仿佛又低了幾分。

  「退下吧。」他揮了揮手。

  夏刈叩首,弓著身子退了出去,順手帶上了殿門。

  殿內重新安靜下來。雍正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擊著扶手。

  檀木的扶手被他的指節叩出沉悶而有節奏的聲響,像是某種倒計時。

  過了許久,他才睜開眼,目光落在窗外那株光禿禿的樹枝上,薄唇微啟,吐出幾個字,聲音低得像是自言自語:「皇后啊皇后,你的手伸得太長了。」

  三日後,雍正設宴賞雪。

  這場宴席來得突然,卻在情理之中——每年入冬的第一場雪,皇上都會設宴與群臣同樂。

  今年也不例外,只是受邀的人數比往年多了幾位,其中包括了沛國公,以及他的女兒孟靜嫻。

  聖旨傳到沛國公府的時候,沛國公還以為是皇恩浩蕩,特意讓他攜女出席,臉上堆滿了受寵若驚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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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換上了最隆重的朝服,反覆叮囑孟靜嫻要謹言慎行、莫失儀態。

  孟靜嫻溫順地一一應下,心裡卻隱隱有些不安。

  她說不清這股不安來自何處,只是一種直覺——這場宴席,恐怕沒那麼簡單。

  宴會設在交泰殿,殿內炭火燒得正旺,暖意融融。窗外雪花紛飛,天地間白茫茫一片,倒真有幾分瑞雪兆豐年的氣象。

  殿中擺了幾十張案幾,王公大臣按品級依次而坐。女眷們另設一席,由皇后和熹貴妃作陪。

  觥籌交錯間,絲竹聲聲,舞姬們在殿中翩翩起舞,一派祥和熱鬧的景象。

  沛國公坐在男賓席上,面帶微笑,頻頻舉杯。

  他身旁坐著果郡王允禮,兩人隔了一張案幾,全程沒有任何交流。

  果郡王的目光時不時地飄向女眷席,落在浣碧身上,見她安安靜靜地坐著,便又收回目光,端起酒杯抿一口。

  孟靜嫻坐在女賓席上,一身藕荷色的錦緞旗裝,髮髻上簪著一支點翠步搖,妝容精緻得體,舉手投足間盡顯大家閨秀的風範。

  她不時與鄰座的命婦低聲交談幾句,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笑容,看不出任何異樣。

  浣碧坐在她的斜對面,衣著素淨,頭上的首飾也不多,卻自有一股沉靜的氣度。

  她很少說話,只是偶爾與身旁的玉嬈低聲交談兩句,更多的時候只是安靜地坐著,目光平靜地望著殿中的歌舞。

  皇后坐在主位上,笑容端莊而雍容,時不時地與身邊的甄嬛說上幾句話,語氣親切得像是在聊家常。

  甄嬛也一一應對,面上帶著恭順的微笑,看不出半分破綻。

  一切都顯得那麼和諧。

  直到一個小太監匆匆走進了大殿。


  那小太監是小夏子,蘇培盛的徒弟。他腳步急促,卻又不至於失態,低著頭快步走到雍正身邊,躬身遞上一份摺子,壓低聲音說了句什麼。

  雍正正在飲酒,聞言放下酒杯,接過摺子,隨手翻開。

  一張薄薄的紙箋從摺子中滑落出來,飄飄蕩蕩地落在了地上,恰好落在果郡王的案幾前。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那張紙箋上。

  殿中的絲竹聲仍在繼續,舞姬們的舞步也未停歇,但空氣中那股輕鬆愉悅的氛圍卻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掐斷了。

  敏銳一些的大臣已經察覺到了不對勁,紛紛放下了手中的酒杯,目光在皇上和那張紙箋之間來回遊移。

  雍正低頭看著那張紙箋,眉頭微微皺起,然後緩緩展開,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他的表情變化很細微——先是皺眉,然後是目光漸冷,最後,他的嘴角微微下沉,整張臉像是覆上了一層寒霜。

  「放肆!」

  兩個字,聲音不高,卻帶著雷霆萬鈞之勢,瞬間壓過了殿中所有的聲響。

  絲竹聲戛然而止。舞姬們愣在原地,不知所措地面面相覷,然後在領頭舞姬的示意下慌忙跪了一地。

  滿殿的王公大臣們愣了一瞬,隨即齊刷刷地站了起來,又齊刷刷地跪了下去,黑壓壓地跪了一地。

  「皇上息怒!」眾人的聲音匯成一片,在空曠的大殿中迴蕩。

  皇后也站了起來,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驚慌和關切:「皇上,出什麼事了?」

  雍正沒有回答她。他彎腰撿起那張紙箋,捏在手中,目光掃過滿殿跪伏的人影,最後落在果郡王身上。

  「老十七,」他的聲音冷得像窗外正在飄落的雪花,「你自己看。」

  他將那張紙箋擲了出去。紙箋在空中打了個旋,輕飄飄地落在果郡王面前的地面上。

  果郡王抬起頭,伸手撿起那張紙箋,快速地掃了一眼。

  他的臉色在看到第一行字時就變了,看完之後,他的臉色已經鐵青。

  「皇兄冤枉!」他猛地將紙箋扣在地上,重重地磕了一個頭,聲音裡帶著幾分激憤和委屈,「不知是誰如此居心叵測,陷害臣弟的福晉!」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

  眾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投向女賓席上的浣碧。

  浣碧端坐著,面色平靜,但握著帕子的手指已經微微收緊。

  她不知道那封信上寫了什麼,但她知道——該來的,終於來了。

  甄嬛第一個反應過來。她站起身來,向雍正行了一禮,聲音沉穩而從容:「皇上,臣妾方才聽聞此事涉及玉隱,不知可否將那封信讓臣妾一觀?臣妾雖不才,但事關臣妾義妹的清譽,臣妾不敢置身事外。」

  雍正看了她一眼,微微頷首。

  蘇培盛連忙將那張紙箋拾起,雙手呈到甄嬛面前。甄嬛接過來,展開一看,目光在上面停留了片刻,然後緩緩放下。

  她的表情沒有太大變化,只是眼底掠過一絲瞭然的光芒。

  這封信,寫的正是浣碧的身世。

  信中言之鑿鑿地說浣碧並非甄遠道的養女,而是甄遠道與外室所生的私生女,出身低賤,不堪為果郡王正福晉,更不堪為蒙古親王的義妹。

  信中措辭懇切,字字句句都透著「為皇家體面著想」的良苦用心。

  甄嬛看完,心中已經明了——這是皇上要當眾發落沛國公一家了。

  她放下信箋,轉身面向雍正,神色坦然,語氣誠懇:「皇上,臣妾斗膽直言——寫這封匿名信之人,實在是居心叵測。玉隱的身世,臣妾的父親當年早已稟明,並無半分隱瞞。此信所言,句句皆是捕風捉影、惡意中傷。臣妾懇請皇上明察,還玉隱一個公道。」

  她的話音剛落,一個洪亮的聲音便從男賓席中響了起來。

  「皇上,可否讓臣也看看那封信?」

  說話的正是蒙古親王阿拉坦。他身材魁梧,面容粗獷,一雙鷹隼般的眼睛此刻正閃著銳利的光芒。

  他也不等雍正答話,直接起身走到甄嬛面前,伸手接過信箋,一目十行地看完,然後發出一聲冷笑。

  那笑聲在寂靜的大殿中格外刺耳。




  他說完,目光如刀一般掃過在場眾人。

  被他目光掃到的人紛紛低下頭去,不敢與他對視。

  皇后此時也適時地開了口。她從座位上起身,緩步走到甄嬛面前,伸手接過那封信,裝模作樣地看了一遍,然後皺起眉頭,露出深思的表情。

  片刻後,她抬起頭來,看向雍正,語氣帶著幾分審慎和公允:「皇上,依臣妾之見,無風不起浪。這封信雖然言辭激烈了些,但空穴來風,未必無因。臣妾以為,還是應當查一查這封信的來源,也好還熹貴妃和果郡王福晉一個清白。」

  她說得冠冕堂皇,滴水不漏,既不得罪人,又巧妙地往浣碧身上潑了一盆髒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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