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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選擇

2026-09-21 17:34:01 作者: 流星枕月

  甄嬛站在側殿的門檻內側,目光又重新落在允禮緊緊擁著浣碧的那雙手上——修長有力,指節分明,此刻正小心翼翼地將浣碧攏在懷中,仿佛捧著一件稀世珍寶。

  她的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不重,卻悶悶地疼。

  那種感覺她很熟悉——是酸澀,是悵然,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她曾無數次幻想過那雙臂膀能重新擁抱自己的模樣,可如今它屬於另一個女人,而那個女人不是別人,是她的親妹妹玉隱,此刻正依偎在他懷中,臉頰泛著緋紅,眼角含著淚光。

  甄嬛很快便將那一絲波動壓了下去。

  她不能,此刻不是她放縱情緒的時機。

  皇后的尾巴才剛剛露出來,沛國公剛剛才被發落,養心殿裡那位九五之尊還在等著她去安撫。一步走錯,滿盤皆輸。

  於是她只是淡淡地開了口,聲音平穩得像一池靜水:「王爺,玉隱腳傷了,不如先留在宮裡養著,等腳好些了再回去。」

  允禮抬起頭,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到幾乎捕捉不到任何情緒,但他回答得毫不猶豫:「無妨,我抱玉隱回府。」

  話音剛落,他便俯下身,一隻手穿過浣碧的膝彎,另一隻手托住她的後背,穩穩地將人打橫抱了起來。

  動作流暢而自然,仿佛他已經做過千百次。

  浣碧猝不及防,整張臉瞬間紅到了耳根。

  她把頭埋得極低,幾乎要縮進允禮的懷裡去,聲音細得像蚊蠅:「王爺……你讓人找個擔架來抬妾身即可,這樣太難為情了……」

  允禮低頭看著她,唇角浮起一抹溫柔的笑意,語氣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擔架哪有我抱著穩當?別亂動,好好待著。」

  他說這話的時候,目光始終沒有離開浣碧的臉。

  甄嬛看在眼裡,心裡什麼都明白了。

  他不是不知道宮裡可以養傷,他是要用這個舉動告訴她——這就是他的選擇,不會再改了。

  「親王殿下,」允禮轉向阿拉坦,微微頷首,「臣先帶玉隱回去了,改日再登門拜謝。」

  

  阿拉坦擺了擺手,大大咧咧地道:「不必客氣,本王和你一起走,正好也順路。」

  幾個人說著便往外走去。允禮抱著浣碧走在最前面,步伐穩健而從容,阿拉坦跟在一旁,高大的身影幾乎擋住了半扇門的視線。

  甄嬛站在原地,目送他們的背影漸漸消失在廊廡盡頭。

  殿內的燈火跳動了一下,在她臉上投下一片明明滅滅的光影。

  她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到看不出任何波瀾,但她的心裡,有一個聲音正在一字一句地說著——

  允禮,等皇后的事了結了,再來解決我們之間的事。

  我要你親口告訴我,你的心裡,到底還有沒有我的位置。

  她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再睜開時,眼底已經恢復了慣常的清冷與從容。

  她整理了一下衣襟,轉身朝殿外走去——養心殿那邊,還有一場更重要的戲等著她去唱。

  養心殿內,燭火融融。

  雍正正坐在御案後,身子靠在椅背上,眉宇間帶著一絲倦意。

  聽到通傳聲,他抬起頭,看見甄嬛端著一盅參湯走了進來,步履輕盈,姿態溫婉,仿佛今夜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皇上還在忙。」甄嬛將參湯輕輕放在案角,自然而然地繞到他身後,伸出手指,不輕不重地按上了他的太陽穴,「臣妾幫您松一松。」

  雍正沒有說話,只是微微閉上了眼,任由她的手指在穴位上揉按。

  她的力道恰到好處,不重不輕,帶著一股淡淡的梔子花香,讓他的神經一點一點鬆弛下來。

  殿中安靜了很久。

  久到甄嬛以為他不會開口了,雍正忽然說話了,聲音低沉而緩慢:「嬛嬛,你為何不問?」

  甄嬛的手指頓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動作。

  她的聲音柔和而溫順,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乖巧:「皇上想說,自然會告訴臣妾。臣妾若問了,反倒顯得是在打探什麼,那不是臣妾該做的事。」

  雍正睜開了眼。

  他轉過頭,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將她拉到身前來。


  他看著她的眼睛,目光中帶著一種審視,卻又夾雜著幾分滿意:「朕就喜歡你這種進退有度的聰明。」

  他頓了頓,鬆開她的手,靠回椅背上,語氣變得悠遠起來:「不錯,朕的確已經派人查過了玉隱的身世。朕知道你父親是冤枉的,所以才有了今日對沛國公的發難。」

  甄嬛垂下眼帘,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卻沒有接話。

  她知道,這個時候說什麼都不如沉默來得有用。

  片刻後,她重新開口,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恰到好處的憂慮:「皇上,臣妾方才一直在想一件事——能如此悄無聲息地把信送到皇上身邊,臣妾到現在想起來都覺得有些發寒。臣妾心裡懸著,若是哪日送的不是信,而是毒藥……臣妾該如何是好?」

  這話像一根針,精準地扎進了雍正心中最深的那根刺。

  他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眼底掠過一道寒光。

  他如何不知道?從得知那封信是經由太監之手夾入奏摺的那一刻起,他就在想這個問題——身邊的人,到底有多少是可以信任的?

  「蘇培盛!」他猛地揚聲喊道。

  蘇培盛幾乎是應聲而入,跪在殿中:「奴才在。」

  雍正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冰:「這封信還經過了哪些人的手,全部給朕拿下,送進慎刑司。一個一個審,朕要知道,這宮裡還有多少雙別人的眼睛。」

  蘇培盛叩首領命,卻沒有立刻退下。

  他猶豫了一瞬,抬起頭來,小心翼翼地問道:「皇上,奴才有一事請示——若是牽涉到皇后娘娘身邊的奴才,奴才是否可以收押?」

  殿中的空氣驟然凝固了。

  雍正的目光一凜,像是被什麼東西刺了一下。他沉默了片刻,眼底的寒光越來越盛。

  他本就對皇后近年來的種種作為心生不滿,只是一直礙於多年的夫妻情分和潛邸舊誼,沒有撕破臉皮。

  但這次的事,已經觸碰到了他的底線。

  他只回了一個字:「准。」

  蘇培盛深深叩首,退了出去。

  甄嬛站在一旁,面上不動聲色,心裡卻在飛速盤算。

  她知道雍正的用意——他要借這個機會敲打皇后,讓她明白有些界限是不能逾越的,但這遠遠不夠。

  她要的不只是敲打。

  她要的是皇后身邊那些人,在慎刑司的酷刑之下,把當年純元皇后之死的真相,一五一十地吐出來。

  只有那樣,皇上才會徹底放棄皇后,再無翻身的可能。

  夜風從窗縫中鑽進來,吹得燭火搖曳了一下。

  甄嬛伸手攏了攏披肩,目光投向窗外漆黑的夜空,嘴角浮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這盤棋,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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