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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安陵容出首皇后

2026-09-21 17:34:08 作者: 流星枕月

  宮外果郡王府馬車的車輪碾過積雪的路面,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車廂內暖意融融,銅爐里的炭火燒得正旺,將狹小的空間烘得如同春日。

  浣碧被允禮穩穩地抱在懷裡,整個人蜷在他的胸膛前,像一隻找到了窩的貓。

  她的臉紅了一路,從宮裡一直紅到了馬車上,絲毫沒有消退的跡象。

  「允禮,」她終於鼓起勇氣開口,聲音悶悶的,帶著幾分羞惱,「已經在馬車上了,放我下來吧。」

  允禮低頭看她,眼中滿是笑意,手臂卻收得更緊了一些:「我不放。我怕馬車顛著你,你現在可是兩個人,得小心著。」

  浣碧的臉更燙了,她把頭埋進他的胸口,幾乎不敢抬起來。

  她能感受到他胸腔里沉穩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像一首安心的曲子,將她的不安和忐忑一點一點撫平。

  她從來沒有想過,重來一世,她不僅能和允禮做真正的夫妻,還能懷上他的孩子。

  上一世,她是他的側福晉,卻從未得到過他半分真心。

  她看著他為甄嬛痛苦,為甄嬛奔走,為甄嬛赴死,而她只能站在一旁,像一個永遠無法走進他世界的旁觀者。

  她嫉妒過,怨恨過,甚至做過一些現在想來都覺得羞愧的事。

  可如今不一樣了。

  他的手正環在她的腰上,他的下巴正抵在她的發頂,他的呼吸正拂過她的耳畔。

  這一切真實得不像話,美好得讓她害怕是一場夢。

  她悄悄地伸出手,隔著衣料覆在自己的小腹上。那裡還很平坦,什麼都摸不出來,但她知道,那裡已經有了一個小小的生命,是她和允禮共同的血脈。

  她的眼眶又有些發熱了,但她忍住了,只是將身子往他懷裡縮了縮,輕聲說了一句:「允禮,我好歡喜。」

  允禮低下頭,在她額間落下一個輕柔的吻,聲音溫柔得像化開的蜜:「我也是。」

  馬車繼續向前駛去,車簾的一角被風吹起,露出外面銀裝素裹的世界。

  雪還在下,紛紛揚揚,覆蓋了一切骯髒和醜陋,將天地間裝扮成一片純淨的白。

  而沛國公府,此刻卻是一片愁雲慘霧。

  正堂內,白幡已經掛了起來。

  孟靜嫻的屍體被安放在一張木板上,身上的衣裳已經換成了壽衣,臉上也被人擦洗乾淨,化了妝,看起來像是睡著了一樣。

  她的母親半蹲在一旁,哭得幾乎斷了氣。

  沛國公站在堂中,臉色鐵青,雙手背在身後,來回踱著步。

  每走幾步,他就會停下來看一眼女兒的屍體,然後又煩躁地移開目光,繼續踱步。

  

  終於,他停下了腳步,猛地轉過身,指著一旁哭泣的髮妻,聲音里滿是壓抑不住的怒火:「都是你!樣樣都隨著她的性子來!從小到大,她要什麼你就給什麼,她想做什麼你就由著她去做!如今呢?如今她把自己的命作沒了,還把整個孟家都拖下了水!」

  孟夫人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抬起頭來,滿臉淚痕地辯解:「老爺……靜嫻她……她也是太喜歡果郡王了啊……」

  「喜歡?」沛國公冷笑一聲,聲音里滿是蒼涼和絕望,「喜歡就能做出這種蠢事來?你以為皇上會因為她『喜歡』就饒了她?你以為果郡王會因為她的『喜歡』就多看她一眼?你知不知道,我這個沛國公的位置,怕是都保不住了!」

  他說到最後,聲音已經帶上了一絲顫抖。他不是在為女兒傷心,他是在為自己的前程恐懼。

  孟夫人捂著臉,號啕大哭起來。

  堂外的雪越下越大,像是要將這座府邸連同裡面所有的悲哀一起埋葬。

  次日清晨,雪停了。

  安陵容站在窗前,看著院子裡厚厚的積雪,神情平靜,看不出喜怒。

  她的手裡握著一把小小的玉梳,有一下沒一下地梳理著自己的發梢。

  寶娟從外面匆匆走了進來,臉色有些緊張,壓低聲音道:「娘娘,奴婢打聽到了——皇后娘娘身邊的江福海、剪秋姑姑,還有繪春,昨兒夜裡全被送進慎刑司了。」

  安陵容的手指頓住了。

  她緩緩放下玉梳,轉過身來,眼中閃過一絲意味不明的光芒。


  慎刑司是什麼地方,她比誰都清楚。進去了,就算不死也要脫一層皮。

  皇后一下子損失了三員心腹,等於胳膊全斷了。

  而這對她來說,是一個機會。

  一個她等了很久的機會。

  「寶娟,」她的聲音平靜而清晰,「替我更衣,梳妝,挑一件素淨些的衣裳。」

  「娘娘要去哪兒?」

  「養心殿。」

  安陵容走到銅鏡前,看著鏡中自己那張清麗的面孔,伸手理了理鬢角的碎發,唇角浮起一抹極淡的笑意。

  她不是什麼好人,她也從來不覺得自己是。但在這個後宮裡,好人通常活不長。

  她要做那個活到最後的人。

  養心殿內,雍正正端著茶盞,聽蘇培盛匯報慎刑司的初步審訊結果。

  聽到通傳說安嬪求見,他微微挑了挑眉,有些意外。

  自她小產後就沒見過她來,今日怎麼會突然求見?

  他將茶盞放下,沉吟了片刻,淡淡道:「宣。」

  安陵容踏入養心殿時,腳步輕得像踩在棉絮上。

  她穿著一件醬紫色的旗裝,髮髻上只簪了一支銀簪,整個人清減了許多。

  眼底帶著一種大病初癒後的疲憊,卻又隱隱透著一股異樣的清明。

  她在殿中央站定,鄭重地跪了下去,行了一個一絲不苟的大禮。

  雍正抬起頭,看見她這副模樣,眉頭不由得微微皺了一下。

  他記得她小產至今也不過月余,身子應當還沒有完全恢復,此刻卻冒著嚴寒到養心殿來,想必是有要緊的事。

  「起來吧,」他放下手中的硃筆,語氣中難得帶了一絲溫和,「身子還沒有恢復好,這樣過來不怕凍著?」

  安陵容沒有起身。

  她跪在原地,脊背挺得筆直,雙手交疊放在額前,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皇上,臣妾這次小產後想明白了很多事,覺得有必要告訴皇上一些事。」

  雍正的目光微微一凝。他認識安陵容多年,知道她性子柔順,從不是那種會主動到御前告狀的人。

  今日這般鄭重其事,倒讓他生出了幾分好奇,同時也生出了一絲隱隱的預感。

  「何事?」他的聲音沉了下來。

  安陵容沉默了片刻。那片刻的沉默里,她的腦海中閃過了無數畫面——入宮時的惶恐,承寵時的欣喜,被皇后捏在手心裡的恐懼,以及那個還未成形便已消逝的孩子。

  她的眼眶微微泛紅,但她忍住了,沒有讓眼淚掉下來。

  她抬起頭,目光直直地看向雍正,聲音平穩得近乎冷酷:「皇上,臣妾要告發皇后謀害皇嗣。尤其是這次臣妾小產,是皇后要挾臣妾為之。」

  這句話一說出就深深扎進了雍正的心口。

  雍正的瞳孔驟然收縮,但他沒有打斷她,只是握緊了手中的茶盞,指節泛白。

  安陵容繼續說下去,聲音越來越穩,仿佛這些話她已經在心裡排練了千百遍:「其實臣妾的身子早已不適合生育了,因為臣妾喝了太多的避子湯。從前臣妾伺候皇上之後,皇后每次都讓繪春盯著臣妾喝那避子湯。剛開始只是哄騙臣妾喝,說是補藥,後來直接不騙了,命令臣妾喝,她是皇后,臣妾不敢違抗。」

  她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深吸一口氣,才繼續道:「包括這次小產,也是皇后給臣妾的方子。皇上大可傳許太醫來問個究竟,臣妾若有半句虛言,願受任何懲罰。」

  殿中安靜得能聽見銅壺滴漏的聲音。

  雍正閉上了眼睛。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緩緩摩挲著茶盞的邊緣,臉上的表情看不出一絲波瀾,但他的內心早已翻江倒海。

  他不是不知道皇后在背地裡做的那些事——這些年來,後宮中有多少嬪妃莫名其妙地小產、夭折、失寵,他心裡並非完全沒有數。

  但每一次,都有太后攔在前面,每一次,他都想起了純元臨終前拉著他的手說的那句話——「臣妾只有這一個妹妹,求皇上無論如何都要善待她。」

  就因為這句話,他一忍再忍,一讓再讓。

  可如今,有人把證據送到了他面前。

  良久,他睜開眼睛,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容兒,你先起來吧。」


  安陵容這才在寶娟的攙扶下緩緩站起身來,垂手立在一旁,不再多言。

  她知道,話說到這個份上已經夠了,再多說一個字都是畫蛇添足。

  雍正還想再問些什麼,就在這時,蘇培盛從殿外快步走了進來。

  他的臉色很不好看——不是那種驚慌失措的不好看,而是一種沉甸甸的、像是手裡捧著什麼燙手山芋一樣的凝重。

  他走到殿中,躬身行禮,目光卻有意無意地掃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安陵容。

  雍正會意,揮了揮手:「你先退下吧。」

  安陵容心中一凜,面上卻不露分毫,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帶著寶娟退了出去。

  走出養心殿的那一刻,她深深地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只覺得胸口的某個地方終於鬆動了一些。

  她知道,蘇培盛這個時候進來,臉色又那麼難看,一定是慎刑司那邊審出了不得了的東西。

  而她等的,就是這個不得了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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