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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獻計

2026-09-21 17:34:24 作者: 流星枕月

  雍正緩緩鬆開了她。

  當他直起身來時,甄嬛看見了他眼底的變化——那片脆弱的、柔軟的、屬於夜晚的東西正在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那雙她熟悉的、冷峻而銳利的眼睛。

  他坐直了身體,整理了一下衣襟,抬手抹了一把臉。

  當他再次開口時,聲音已經恢復了那種不容置疑的威嚴,仿佛昨夜那個脆弱的男人只是一場幻覺。

  「蘇培盛。」

  殿門應聲而開,蘇培盛的身影出現在門口,垂首躬身:「奴才在。」

  雍正的脊背挺得筆直,目光直視前方,聲音冷硬如鐵:「傳朕旨意,即日起,由熹貴妃代掌鳳印,行中宮之權。端妃、敬妃協理。」

  蘇培盛沒有絲毫遲疑,利落地打了個千兒:「嗻!」

  甄嬛跪在地上,額頭觸地,聲音平穩而恭敬:「臣妾叩謝皇上隆恩。」

  她沒有抬頭,因此沒有看見雍正低頭看她的那一眼——那一眼裡,有感激,有信任,還有一種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依賴。

  聖旨傳出養心殿時,朝陽剛剛躍過宮牆。

  不到半日,這道旨意便傳遍了六宮。

  永壽宮裡,宮女太監們跪了一地,臉上都帶著掩飾不住的喜色。

  槿汐領著眾人齊齊叩首,聲音裡帶著笑意:「恭喜娘娘,賀喜娘娘!」

  甄嬛端坐在主位上,面色平靜如水,只淡淡說了一句:「起來吧,各司其職便是。」

  眾人散去後,槿汐端著茶盞走到她身邊,低聲笑道:「娘娘這回可是真正執掌六宮了。」

  甄嬛接過茶盞,指尖摩挲著杯沿,目光望向窗外那片漸漸明亮的天空。

  

  她沒有說話。

  代掌鳳印,行中宮之權——這六個字,她等了太久,也付出了太多。

  可奇怪的是,當她真正拿到這一切的時候,心裡最先浮現的,卻不是喜悅,而是昨夜他伏在她肩頭時,那陣無聲的顫抖。

  她低頭抿了一口茶,將那畫面壓了下去。

  果郡王府。

  允禮收到宮中傳來的消息時,正坐在書房裡翻看一本帳簿。

  傳信的小廝說完聖旨的內容便退下了,允禮的手指停在帳頁上,目光微凝。

  熹貴妃代掌鳳印。

  他垂下眼帘,指尖輕輕敲了兩下桌面,隨即合上了帳簿。

  也好。

  她走到這一步,是他預料之中的事。

  他那位皇兄的性子,他最清楚不過——越是脆弱的時候,越需要一個可以抓住的人。而甄嬛,恰好就是那個人。

  只不過,這些都已經與他無關了。

  他現在要操心的,是另一件事。

  允禮站起身,走到書案前,拿起一封早已準備好的密函,遞給了一旁的貼身侍衛。

  「送去宮裡,呈給皇上。」

  侍衛領命而去。

  允禮負手立在窗前,望著院子裡那棵枝繁葉茂的老槐樹,唇角微微勾了起來。

  沛國公府,也該清算了。

  兩日後。

  雍正在養心殿召見了允禮。

  御案上攤開的,正是允禮呈上的那些證據——沛國公府勾結賄賂地方官員、私占田產、縱容家奴行兇……樁樁件件,證據確鑿,每一條都足夠抄家滅族。

  雍正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叩擊著扶手,目光在這些文書上掃了一圈,最後落在允禮身上。

  「老十七,沛國公你覺得該如何處理?」

  允禮站在殿中,聞言微微欠身,神色從容:「回皇兄,依臣弟看,只處理沛國公一家即可。孟家的旁系中尚有得力之人,若一併處置,恐影響朝局穩定。不如將沛國公的位置空出來,讓孟家旁系去爭。」

  他頓了頓,抬起眼來,目光平靜而篤定:「如此一來,既處置了沛國公,又彰顯了皇兄對老臣的仁德。孟家內部爭鬥起來,也無暇再興風作浪。」

  雍正聽完,先是沉默了一瞬,隨即哈哈大笑起來。

  那笑聲在空曠的大殿中迴蕩,帶著幾分意外,幾分讚賞,還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意味。


  「老十七啊老十七,」雍正搖了搖頭,伸手指了指他,「朕從前怎麼沒發現,你如此狡猾?」

  允禮不卑不亢地拱手:「皇兄謬讚,臣弟也只是為皇兄分憂罷了。」

  雍正笑著擺了擺手,提起硃筆在奏章上批了幾個字,遞給一旁的蘇培盛:「就按果郡王說的辦,擬旨去吧。」

  蘇培盛雙手接過,躬身退下。

  殿內只剩下兄弟二人。

  雍正站起身來,走到窗邊,背對著允禮,語氣隨意了許多:「留下來陪朕下幾盤棋。」

  允禮微微一笑:「臣弟遵旨。」

  與此同時,果郡王府的後院,一片熱鬧景象。

  浣碧的腳傷已經好了大半,這幾日她在屋裡悶得慌,好不容易得了太醫的許可可以下地走動,便立刻張羅起來。

  她特意準備了幾道自己拿手的菜餚——一道清蒸鱸魚,一道蜜汁藕片,一道醬燒鴨脯,外加一盅燉了一整個上午的參雞湯。

  菜色不多,但都是她精心挑選的,既不顯得過分隆重,又不失誠意。

  她又讓下人將花廳收拾出來,擺上了新鮮的瓜果和點心,還特意囑咐多備幾張軟墊,想著蒙古人喜歡席地而坐的習慣。

  采蘋跟在她身邊忙前忙後,一會兒幫她試菜的味道,一會兒替她擺盤裝飾,手腳麻利,心思玲瓏。

  浣碧看著采蘋忙碌的背影,心裡暗暗點頭。

  這個丫頭是允禮從清涼台調到她身邊的,她性子的確沉穩細緻。

  今日這樣的場合,帶著她伺候,最合適不過。

  何況她還會彈箏,屆時可讓她彈一曲助興。

  一切準備妥當,浣碧換上了一身水綠色的衣裳,旗頭上只簪了一支白玉蘭花的簪子,整個人看上去清雅大方,又不失當家主母的氣度。

  她剛在花廳坐定,便聽見院外傳來一陣爽朗的笑聲。

  「哈哈!本王來京城這麼久,還是頭一回品嘗妹子親手做的佳肴,今日可要好好嘗嘗!」

  話音未落,一個高大魁梧的身影便大步跨進了院門。

  阿拉坦,蒙古察哈爾部的親王。身後跟著他的親妹妹寶音,也是一身蒙古衣裙。

  浣碧迎了出去,含笑行禮:「兄長來了,快請進。」

  阿拉坦大手一揮:「一家人,不用這些虛禮!」說著便大步走進了花廳。

  寶音跟在他身後,一進門就被滿桌的菜餚吸引住了目光,忍不住吸了吸鼻子:「好香啊!」

  浣碧笑了笑,正要招呼他們入座,寶音的目光卻忽然落在了浣碧身後的人身上。

  那是一個女子,穿著一身淡粉色的衣裙,身量纖細,面容清秀,眉眼間帶著一股江南女子特有的溫婉柔美。

  她安靜地站在浣碧身後,微微垂著眼帘,雙手交疊放在身前,姿態嫻靜得像一幅畫。

  寶音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她幾步走上前去,繞著采蘋轉了一圈,上下打量著,嘖嘖稱奇:「福晉,想不到您身邊還有這樣的美人啊!」

  采蘋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微微紅了臉,屈膝行了個禮:「奴婢采蘋,見過郡主。」

  她的聲音軟糯清甜,像三月里的春風拂過水麵。

  寶音越發歡喜,拉著她的手不放:「你長得真好看!比我們草原上的姑娘都白淨!」

  阿拉坦原本正準備坐下,聽到妹妹的話,下意識地抬頭看了一眼。

  就是這一眼,他的動作頓住了。

  那個站在浣碧身後的粉衣女子,正微微紅著臉,被寶音拉著說話。

  她笑起來的時候,眉眼彎彎的,兩頰浮起淺淺的梨渦,整個人像是一朵含苞待放的白玉蘭,清麗得不染塵埃。

  阿拉坦在京中見過不少美人,宮裡宮外,各式各樣的都有。

  可他從未見過這樣的——不是那種艷麗的、張揚的美,而是一種安靜的、潤物無聲的美,像山間流淌的清泉,像清晨草葉上的露珠。

  他一時間竟有些失神。

  「哥哥?哥哥!」

  寶音的喊聲把他拉了回來。阿拉坦猛地回過神,發現寶音正歪著頭看著他,一臉促狹的笑意:「你看什麼呢,這麼入神?」


  阿拉坦乾咳了一聲,掩飾性地摸了摸鼻子,大步走到桌前坐下,拿起筷子夾了一塊藕片塞進嘴裡,含糊道:「沒什麼,吃飯吃飯!」

  浣碧將這一幕看在眼裡,心中微微一動,面上卻不動聲色,只是笑著招呼寶音入座,又吩咐采蘋在一旁斟酒布菜。

  酒過三巡,氣氛漸漸熱絡起來。

  阿拉坦喝了幾杯酒,話也多了起來,說起草原上的事情,說起這次進京的見聞,說到高興處哈哈大笑,聲震屋瓦。

  寶音則纏著采蘋問東問西,從她的家鄉問到她的年紀,從她會什麼問到有沒有許配人家,問得采蘋面紅耳赤,手足無措。

  浣碧端著酒杯,含笑看著這一幕。

  她心裡清楚,有些事,或許已經在不經意間,悄然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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