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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推心置腹

2026-09-21 17:34:42 作者: 流星枕月

  前世今生,她也多少次有這樣的感覺。

  只是她和允禮之間,就感覺少了這種純粹的、不計後果的心動。

  就連這一世,她與允禮成了婚,即使成了真夫妻,她也只是別人的影子,他的補藥。

  她垂下眼帘,喝了一口溫水,將那股酸澀壓了下去。

  「既然你喜歡他,那就去吧。」

  她放下杯子,站起身來,走到采蘋面前,伸手理了理她鬢邊的一縷碎發,語氣溫柔得像一個姐姐在叮囑即將出嫁的妹妹,「去了草原,好好過日子。若是受了委屈,也別忍著,寫信回來,王爺和我給你做主。」

  采蘋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

  她「撲通」一聲又跪了下去,額頭重重地磕在地磚上,發出沉悶的一聲響:「福晉大恩大德,奴婢沒齒難忘!」

  浣碧趕緊彎腰把她拉起來,嗔怪道:「說了不許跪,怎麼又跪?地上涼,跪壞了膝蓋怎麼辦?」

  采蘋被她拉起來,又是哭又是笑的,用手背胡亂擦著眼淚:「奴婢是高興的,福晉別擔心。」

  浣碧看著她這副模樣,也忍不住笑了,掏出手帕遞給她:「擦擦臉,待會兒還要去見人呢。哭成這樣,人家還以為我欺負你了。」

  采蘋接過手帕,破涕為笑。

  主僕兩個又說了一會兒話,玢兒進來稟報說馬車已經備好了,浣碧才想起來今日還要進宮。

  她換了身衣裳,挑了件藕荷色的旗裝,配著銀灰色的披帛,既不張揚也不寒酸,恰到好處。

  頭上也只戴了兩支素銀簪子和一對珍珠耳墜,清清爽爽的。

  臨出門前,她又回頭看了采蘋一眼:「采蘋,你的事我會放在心上。等王爺那邊談妥了,我就開始給你準備嫁妝。你放心,不會讓你寒磣著出門的。」

  

  采蘋又要跪,被浣碧一個眼神瞪回去了,只好連連點頭,眼淚汪汪地道謝。

  浣碧上了馬車,靠著車壁,閉上眼睛。

  馬車軲轆碾過青石板路,發出規律的聲響。

  街市上的喧囂聲隱隱約約傳進來,賣糖葫蘆的吆喝聲、茶館裡說書先生的拍案聲、孩童追逐打鬧的笑聲……一切都充滿了煙火氣。

  可浣碧的心裡,卻是一片寂靜。

  她在想,待會兒見了長姐,該說些什麼?

  她知道甄嬛想問什麼?

  想起前世,因為對甄嬛多少有些怨懟,雖然是她自己設計求來的婚事。

  可婚後的苦只有她自己知道。

  尤其是皇上發現允禮和長姐的私情,故意設計。允禮因為她而衝動,最後自請去了邊關。

  他們夫妻分離,雖有書信,可每一封書信里都有一句熹貴妃安。

  正是因為如此,她很少進宮,因為她心裡有怨。

  可現在……

  她睜開眼睛,掀開車簾一角,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眼神有些迷茫。

  她不知道該怎麼定義自己和允禮之間的關係了。

  說不好吧,他待她確實是好的,噓寒問暖,關懷備至,從不曾虧待過她半分。

  說好吧,他們之間那道無形的牆,卻越來越厚,越來越高了。

  她垂下眼帘,放下了車簾。

  罷了,不想了。

  走一步看一步吧。

  馬車在宮門前停下,浣碧整了整衣襟,扶著玢兒的手下了車。

  宮門巍峨,朱紅色的高牆向兩側延伸,看不到盡頭。門口的侍衛見了她,躬身行禮:「福晉安。」

  浣碧微微頷首,帶著玢兒走進了宮門。

  穿過長長的甬道,繞過幾道迴廊,遠遠地就聽到了永壽宮方向傳來的說笑聲。

  幾個年輕的答應,常在正圍在甄嬛身邊,嘰嘰喳喳地說著什麼,時不時傳來一陣銀鈴般的笑聲。

  甄嬛坐在上首,面帶微笑地聽著,偶爾插一兩句話,姿態從容而優雅。

  浣碧沒有直接進去,而是在偏殿門口停下了腳步。

  她朝裡面看了一眼,見甄嬛一時半會兒脫不開身,便沒有打擾,轉身進了偏殿,安安靜靜地坐了下來。


  有小宮女端了茶上來,浣碧接過來道了聲謝,便捧著茶盞,靜靜地等著。

  她不著急。

  反正時間還長,該說的話,總會說的。

  浣碧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

  窗外的日頭從東邊挪到了正中,光影一寸寸地爬過青磚地面,又慢慢向西斜去。

  偏殿裡很安靜,只有銅漏里的水一滴一滴往下墜,砸出清脆的聲響。

  她端著那盞茶,茶早已涼透了。

  指尖隔著薄薄的瓷壁感受到那股涼意,她卻沒叫人換。

  仿佛這盞冷茶正好,能壓住胸口那團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外頭的說笑聲漸漸散了。

  腳步聲由遠及近,珠簾被撩起,發出一陣細碎的脆響。

  「玉隱來了?」甄嬛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帶著幾分剛剛應酬後的疲憊,卻也含著笑意,「怎麼不讓人通報一聲?倒叫你在偏殿干坐著。」

  浣碧放下茶盞,站起身。

  然後她端端正正地蹲下身去,行了一個一絲不苟的禮:

  「玉隱給長姐請安。」

  甄嬛快步走過來,伸手虛扶了一把,語氣裡帶著嗔怪:「都是有身子的人了,何須這樣行禮?快起來。」

  浣碧順著她的力道站起來,面上掛著恰到好處的恭謹笑容:「長姐體恤,但玉隱必須得守規矩。」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

  甄嬛看了她一眼,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卻也沒有再堅持,只擺了擺手:「罷了罷了,你愛跪就跪,本宮也懶得攔你了。槿汐,把那碗燕窩端來。」

  崔槿汐應聲而去,不多時便端了一碗熱氣騰騰的燕窩進來。




  冰糖的清甜和燕窩的滑潤在舌尖化開,溫度剛剛好,不燙嘴也不涼。

  她喝了幾口,覺得那股堵在心口的鬱氣似乎也被這溫熱的甜湯沖淡了些許,這才抬起頭來,看向坐在對面的甄嬛。

  甄嬛也在看她。

  姐妹二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匯了一瞬,各自移開。

  浣碧放下碗,用帕子掖了掖嘴角,開口道:「如今這後宮,已是長姐一人獨大,沒人能與長姐爭鋒了。」

  她說這話時語氣平淡,像是在陳述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實。

  甄嬛聞言,唇角的笑意淡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沉的神色。

  她沒有立刻接話,而是端起自己面前的茶盞,用茶蓋輕輕撥了撥浮沫,呷了一口,才慢悠悠地說道:

  「這也多虧你出的主意好啊——一舉拿下了皇后。」

  浣碧垂著眼睫,沒有說話。

  甄嬛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像是要從那張平靜的面容下找出什麼蛛絲馬跡來。

  她頓了頓,聲音壓低了幾分,帶著一種只有姐妹之間才會有的推心置腹:

  「只是本宮更意外的,是王爺的手段。」

  浣碧的手指微微一顫。

  甄嬛繼續說道,語速不快不慢,每一個字都像是一顆珠子,穩穩地落在玉盤上:「他不僅利落地把你身世的痕跡抹乾淨了,還乾淨利落地解決了沛國公府。還能悄無聲息地讓人傳信給本宮——這些事情,哪一件都不是尋常人能辦到的。」

  浣碧的呼吸變得淺了。

  她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正在一點一點地加快,像是有隻小錘子在胸腔里一下一下地敲。

  「以前王爺說他只是個閒散王爺,」甄嬛的語氣裡帶上了一絲意味不明的味道,「可經過這次的事來看,王爺只是表面上閒散罷了。實際上,他很有能力,會籠絡人心,會操控朝局。」

  說到這裡,甄嬛停住了。

  她抬起眼,直直地看著浣碧,那雙眼睛裡帶著審視,帶著探究,還帶著一絲浣碧讀不懂的東西:

  「本宮自以為曾經很了解他,如今看來,本宮也不了解了。玉隱——」

  她叫了一聲浣碧的名字,聲音輕飄飄的,卻像一塊石頭砸進水裡:

  「你了解嗎?」

  這句話像一把刀,精準地捅進了浣碧的胸口。


  她的心臟猛地一縮,像是被人狠狠攥住了。

  了解?

  她張了張嘴,卻發現喉嚨發緊,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前世,她雖與允禮成婚數年,同床共枕,可她真的了解他嗎?

  她知道他心中有甄嬛,知道他重情重義,知道他風流倜儻、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可她從來不知道,他還有這樣一面。

  能夠悄無聲息地抹去一個人的存在,能夠不動聲色地扳倒一個國公府,能夠在皇帝的眼皮底下布局而不被發現。

  這是她認識的那個允禮嗎?

  還是說,她從來沒有真正認識過他?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浣碧就覺得後背一陣發涼。

  她下意識地握緊了手中的帕子,指節泛白。

  「所以——」她聽見自己的聲音,有些發澀,「長姐的意思是……」

  甄嬛沒有繞彎子。

  她放下茶盞,身體微微前傾,目光變得更加銳利:「無論本宮和他之間有什麼隔閡,但總歸,他是孩子的父親,你是我的親妹妹,本宮不願意看到不該出現的事。」

  這話說得含蓄,但意思已經再明顯不過了。

  浣碧的臉色白了幾分。

  「你回去告訴王爺,」甄嬛的聲音沉下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分量,「讓他注意收斂,切莫讓皇上有半分疑心。咱們這位皇上心機深沉,你是知道的——從前的曹貴人是怎麼沒了的,你最清楚。」

  曹貴人。

  這三個字像一道驚雷,在浣碧腦海中炸開。

  她猛地想起了前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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