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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記憶碎片

2026-09-21 17:34:54 作者: 流星枕月

  浣碧感覺自己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夢裡她站在一片桃花林中,滿天的風箏在頭頂盤旋。

  她穿著藕粉色的褙子,腰間繫著淡粉色的絛帶,裙袂在風中飄揚。

  允禮站在她面前,白衣勝雪,眉眼含笑。

  他伸出手,輕輕拂去她發間的一片花瓣,動作溫柔得像是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

  「玉隱,」他說,「你真好看。」

  她的臉紅了,低下頭去,卻藏不住嘴角的笑意。

  「油嘴滑舌。」

  「我說的是真心話。」

  「看在為夫這麼用心討好的份上,你就原諒為夫一次,好不好?你看,桃花林,風箏,我可是費了好大一番功夫。」

  她回他,「好吧,看在你這麼用心的份上,為妻就原諒你了。」

  

  允禮就在這桃林親吻她的手指,她的唇......

  那一刻,天地萬物都失了顏色。

  只有他,只有她,只有那片桃花林,和那些永遠飛不散的風箏。

  「允禮……」

  她叫他的名字,聲音輕柔得像一陣風。

  「我在。」他應道,將她擁入懷中。

  他的懷抱很溫暖,帶著淡淡的花香和墨香。她閉上眼睛,將臉埋在他的胸口,覺得這一刻就是永恆。

  可就在下一秒,畫面突然碎裂了。

  桃花林消失了,風箏消失了,連那個溫暖的懷抱也消失了。

  她墜入一片黑暗之中,什麼都看不見,什麼都聽不見。

  只有無盡的墜落。

  「福晉?福晉?」

  有人在叫她。

  那聲音由遠及近,像是從水底浮上來的一樣。

  浣碧費力地睜開眼睛。

  光線刺得她眯起了眼,過了好一會兒才適應過來。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帳幔,藕荷色的綢緞上繡著纏枝蓮紋,是她親手挑選的花樣。

  她躺在自己房間的床上。

  床邊圍了一圈人——管家、玢兒、幾個丫鬟,還有一個穿著官服的男子,背著藥箱,正在給她把脈。

  那是太醫院的衛臨。

  「醒了!福晉醒了!」玢兒第一個發現她睜眼,驚喜地叫出聲來。

  浣碧想要坐起來,卻發現渾身軟綿綿的,使不上力氣。

  她的腦袋還是昏沉沉的,像是被什麼東西塞滿了,又像是空的,什麼都沒有。

  「別動。」衛臨提醒著,「福晉剛醒,不宜亂動。」

  浣碧眨了眨眼,目光在房間裡掃了一圈。

  她看到了管家焦急的臉,看到了玢兒通紅的眼眶,看到了丫鬟們擔憂的表情。

  然後,她看到了允禮。

  他坐在床沿的另一側,一隻手緊緊握著她的手,力道大得幾乎讓她感到疼痛。

  他的臉色蒼白,眼底布滿了血絲,像是剛剛經歷過一場極大的驚嚇。

  「玉隱。」他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你感覺怎麼樣?還有哪裡不舒服?」

  浣碧看著他,腦子裡一片空白。

  她記得自己去了書房,記得自己在看帳本,然後……

  然後怎麼了?

  她努力回想,卻發現那段記憶像是被人用刀子剜掉了一塊,只剩下一個模糊的輪廓。

  「我……」她開口,聲音嘶啞得不像自己的,「我怎麼了?」

  「你在書房暈倒了。」允禮握緊她的手,「管家說你看著那幅畫,然後就——」

  「畫?」浣碧皺起眉頭,努力思索著,「什麼畫?」

  允禮愣了一下。

  「你不記得了?」

  浣碧搖了搖頭。

  她確實不記得了。她記得自己進了書房,記得周帳房在匯報帳目,然後……然後發生了什麼?她為什麼會暈倒?

  允禮的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但他很快掩飾了過去,柔聲道:「不記得就不記得了,不是什麼要緊的事。你先好好休息,別想太多。」


  浣碧卻覺得不對勁。

  她隱約記得,自己好像看到了什麼很重要的東西,那東西讓她的頭疼得要裂開。

  可到底是什麼,她怎麼也想不起來。

  就像有一個泡泡在她腦海里漂浮著,她伸手去抓,剛一碰到,它就碎了。

  只剩下濕漉漉的水汽,沾在手心,卻什麼也抓不住。

  衛臨在一旁清了清嗓子:「王爺,可否讓臣再仔細為福晉診一診脈?」

  允禮這才鬆開浣碧的手,站起身來,把位置讓給衛臨。

  衛臨在床邊的凳子上坐下,將三根手指搭在浣碧的手腕上,凝神診了片刻。

  然後又換了一隻手,同樣診了好一會兒。

  「衛太醫,如何?」允禮忍不住問道。

  衛臨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浣碧,問道:「福晉,您昏迷之前,有沒有什麼特別的事?比如,看到了什麼,或者想到了什麼?」

  浣碧閉上眼睛,努力回憶著。

  那些記憶像是沉在水底的石頭,模模糊糊的,看不真切。她使勁去想,腦仁又開始隱隱作痛。

  「我……」她皺著眉頭,斷斷續續地說,「我記得……我在書房……看到了一幅畫……」

  「畫?」衛臨追問,「什麼樣的畫?」

  「一幅……女子的畫像。」浣碧艱難地描述著,「畫上的女子……好像是我……又好像不是我……」

  她說著,頭又開始痛了起來,不由得抬手按住了太陽穴。

  允禮的臉色變了。

  他當然知道那幅畫。

  那是他親手畫的。

  畫的是浣碧——但不是現在的浣碧,而是另一世的浣碧。

  那個在桃花林里對他笑靨如花的女子,那個和他一起放風箏的女子。

  那是他藏在心底最深處的記憶。

  他當時畫這幅畫的時候只有人像,直到阿晉把玉佩小像打造好了,他才重新添了景色。

  情不自禁的就浮現出第二世浣碧在桃花林的模樣。

  由於最近和浣碧的之間莫明的隔閡,他私心裡放在了外面,希望浣碧能看到,或者想起什麼。

  他沒想到,她會因此頭痛暈倒。

  「那幅畫……」衛臨若有所思,「福晉看到那幅畫之後,發生了什麼?」

  「我……」浣碧努力回憶著,「我覺得頭很痛……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腦子裡炸開了一樣……然後……然後我就不記得了……」

  衛臨沉默了片刻,捋了捋鬍鬚,緩緩說道:「依臣之見,福晉怕是看到那幅畫時,觸動了某些記憶的碎片,卻又無法完整地回想起來,這才導致了頭痛和昏厥。」

  「記憶的碎片?」浣碧不解地看著他,「什麼記憶的碎片?」

  衛臨看了允禮一眼,斟酌著措辭:「這個……臣也不好妄下定論。不過,福晉如今身懷有孕,氣血本就比常人虛弱,若是再受刺激,恐怕會動了胎氣。臣建議,那幅畫還是先收起來為好,等福晉平安生產之後再看不遲。」

  允禮立刻點頭:「衛太醫說得是。那幅畫本王這就收起來,絕不會再讓玉隱看到。」

  衛臨又開了幾副安神的方子,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項,這才起身告辭。

  允禮親自送他出去,在門口又低聲問了幾句,確認浣碧和孩子都沒有大礙,這才鬆了口氣。

  等他回到屋裡時,浣碧已經坐起來了,靠在床頭,玢兒正餵她喝水。

  「我來吧。」允禮接過玢兒手裡的茶盞,在床邊坐下,一勺一勺地餵浣碧喝水。

  浣碧喝了幾口,搖了搖頭,示意夠了。

  允禮將茶盞放到一旁,握住她的手,聲音里滿是自責:「玉隱,都是我不好。」

  浣碧看著他,發現他的眼眶有些發紅,像是忍了很久的淚意,她的心一下子就軟了。

  「我沒事。」她反握住他的手,聲音輕柔,「你也不知道會這樣。再說了,我也沒仔細看那幅畫,就知道畫上的人好像是我。」

  她頓了頓,又問:「允禮,那幅畫……你什麼時候畫的?」

  允禮的心裡咯噔了一下。


  他不能說真話。

  不能說那是他憑記憶畫下的另一世的她,不能說那是他藏在心底的秘密。

  衛太醫說了,她現在不能再受刺激。

  「自然是沒成婚的時候就畫了。」

  他笑著回答,語氣儘量輕鬆,「那時候我總想著你,又見不到你,就只能憑著記憶畫下來。畫了好幾幅呢,就這幅最滿意,就一直留著。」

  浣碧的臉上泛起一層淡淡的紅暈。

  「你……你那時候就畫我了?」

  「當然。」允禮捏了捏她的手,「不然你以為呢?我那時就已經把你放在心上了。」

  浣碧低下頭,嘴角卻忍不住翹了起來。

  允禮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裡那塊石頭總算落了地。

  他伸手攬住她的肩膀,讓她靠在自己懷裡,柔聲道:「不過衛太醫說了,那幅畫暫時不能看,免得你又頭疼。等你平安生下孩子,我再拿出來給你看,好不好?」

  浣碧點了點頭,又抬起頭看他:「那你再給我畫一幅唄。」

  允禮一愣:「現在?」

  「嗯。」浣碧的眼睛亮晶晶的,「我想看你畫我。不用畫得多細緻,就畫個大概就行。我想看看你眼裡的我是什麼樣子的。」

  允禮看著她那雙充滿期待的眼睛,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他點了點頭:「好。我給你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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