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離晞站在玄關換鞋，動作故意放得很慢。
她彎腰的時候領口往下墜了半寸，鎖骨上的吻痕露出來一截。
她敏銳地捕捉到母親的視線在那片痕跡上停了一瞬，又若無其事地移開了。
「晞晞過來坐。」母親拍了拍自己旁邊的位置。
鍾離晞走過去坐下，將外套裹得更緊了些。
她垂著眼帘看茶几上的果盤，盤子裡切好的橙子碼得整整齊齊，邊緣已經開始風乾了。
父親端起茶杯又放下。
他清了清嗓子：「晞晞，學校今天打電話了。」
「打到你哥特助那裡的。」母親補充道。
鍾離晞依然沒抬頭：「說了什麼？」
「說是你在學校欺負同學，把人家男生綁到別墅去了，還拍了照片發論壇。」父親的語氣壓得很平，但那隻捏著茶杯的手在用力，「晞晞，事情是不是真的？」
鍾離晞沉默了。
她盯著果盤裡那塊風乾發白的橙子肉，腦子裡轉的是該怎麼編？
照片是真的，綁人是真的，強吻也是真的……但把謝衍名字說出來她爸第二天就能讓人查他三代。
前世的劇情不能再重演了。
她垂著眼眸，一個字沒說。
「晞晞？」父親加重了語氣。
「孩子不想說就算了。」母親伸手覆住她的手背，掌心溫溫的，「大半夜把人叫回來審什麼？有什麼明天再說。」
「舒舒，我不是審她……她自己做的事……」父親的語氣中帶著幾分無奈。
「爸。」鍾離澈開口打斷了父親鍾離景行。
他的聲音不急不緩的，帶著一種商人慣用的穩妥腔調。
鍾離景行轉頭看向他，鍾離澈將威士忌杯放到茶几上，金絲邊眼鏡後面的眼睛彎了一下。
「一個男人，玩了就玩了。」鍾離澈道。
鍾離晞終於抬頭看向她哥。
眼睛瞪得大大的。
鍾離澈靠進沙發背里，姿態鬆弛得像在聊今天的天氣。
他看著她，嘴角掛著那種標誌性的、禮貌又疏離的笑：「能被你玩到，那是那個男生的榮幸。我妹妹什麼身份他什麼身份？全校都知道了也是他高攀。」
客廳安靜了一秒。
父親鍾離景行表情複雜地看了兒子一眼。
母親沈望舒低頭抿了一下嘴沒說話。
鍾離晞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但是，」鍾離澈話鋒一轉，食指在沙發扶手上敲了一下，「晞晞，你下次玩人注意點。私密照片不要再發到任何公開渠道，被人拍到第一時間找我。家裡能幫你擺平的事不多，但這種小事……」
他端起威士忌喝了一口，把後面的半句話咽了下去。
「不要再有下一次。」父親鍾離景行將話接了過來。
他語氣比之前緩和了不少，但還是板著臉，「你哥會幫你把學校的痕跡處理乾淨。你也給我消停幾天，老實上課，別惹事。」
「晞晞，」母親沈望舒拉了拉她的手，「別擔心，媽媽讓廚房給你燉了湯，喝一碗再去睡？」
鍾離晞輕輕點了點頭。
她站起來時鐘離澈也站了起來，端著酒杯走到她身邊，低頭湊近了她。
金絲邊眼鏡後面那雙眼睛在燈光底下透著通透的亮，跟她平時看到的那種算計不一樣。
「那個男生，」鍾離澈壓低了聲音，只有他們兩個人聽得見，「你跟我說實話。他有沒有欺負你？」
鍾離晞跟她哥對視了一秒。
「沒有。」她道。
鍾離澈盯著她看了三秒，彎了一下嘴角，拍了拍她肩膀：「那就行。去喝湯。」
鍾離晞走進餐廳，她坐在餐桌旁邊等湯端上來，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屏幕。
林意歡沒再發消息過來，論壇那條帖子被刪了，熱搜也撤了。
她哥的動作比她想像的還快。
她劃到通訊錄，手指懸在那個沒存名字的號碼上空。
末尾四個數她記得清清楚楚，謝衍的號。
她本來想刪掉的，指腹已經按在了「刪除」鍵上。
停了兩秒。
她將手機鎖了屏扣在桌上。
廚房的湯端上來了，熱氣騰騰的，裡面飄著幾顆紅棗。
鍾離晞舀了一勺送進嘴裡，溫熱的甜味從喉嚨滑下去。
她喝完湯上樓回房間。
鎖上門之後她站在床邊發了一會兒呆，然後扯下身上的外套。
謝衍的外套。
她裹了一路，到家也沒還。
鍾離晞盯著那件外套看了幾秒。
然後她將它掛進了衣櫃最裡面，拿著睡衣去了浴室。
洗完澡出來她手機屏幕亮著。
殷漫的消息：【晞晞有人說今晚在校門口看到你和謝衍了，你們到底什麼情況？】
鍾離晞將手機翻過去扣在床頭柜上。
什麼情況？
她也不知道。
前世她把他當狗訓了兩年，這世狗反口咬了她，咬完了又陰魂不散的。
他到底是恨她還是別的什麼？她分不清。
分不清就不分了。
鍾離晞將被子拉到下巴，閉眼。
第二天清晨她醒得比平時早。
刷牙的時候對著鏡子看見脖子上那片吻痕又深了幾分，從紫紅轉成了淤青狀的暗紫色，襯著她本身偏白的膚色格外扎眼。
她從衣櫃裡翻出一件高領針織衫套上，在鏡子前轉了兩圈確認遮嚴實了才出門。
上午有課。
她踩著點進教室剛坐下，殷漫就從前排探過腦袋來，瓜子臉上掛著一副「老實交代」的表情。
鍾離晞將課本立起來擋住她的視線：「上課。」
殷漫撇撇嘴，一副看穿了鍾離晞的模樣。
鍾離晞用書脊輕輕敲了一下殷漫的額頭。
殷漫縮回抬手護住腦袋：「今早你哥送你來的學校？他知道了？」。
鍾離晞眼眸微眯，露出危險的眼神。
殷漫抿唇彎起唇角，「知道了定然也是護著你，就是不知道謝衍是不是會倒霉？」
鍾離晞眉頭輕輕蹙起。
她沒在意殷漫怎麼這麼了解她哥，滿腦子都是她哥會不會真的處理謝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