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熱的掌心覆在她手背上，蒼白修長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收攏，將她的小手輕輕包進了掌心裡。
鍾離晞整個人僵住。
她偏頭看向左邊，謝衍握著她的手，側臉對著她，表情平淡得像在做一件再自然不過的事。
他開口的聲音不大但足夠旁邊幾排的人都聽見：「我們一組，鍾離晞同學。」
教授推了推眼鏡：「行，謝衍跟鍾離晞一組。名單我記上了。」
他低頭在冊子上畫了個勾。
鍾離晞低頭看著兩個人交握的手。
他的手指修長，指腹溫熱，貼著她微涼的指節。
鉛筆還被她攥在掌心裡，他的手一握將她的手指和筆一起包住了。
她遲疑了一瞬，輕輕抿了抿紅唇，「你確定你也選修了這門課？」
謝衍笑著點頭：「嗯，因為教授不點名，之前沒來上課而已。」
隔壁那組已經開始討論選題了，鍾離晞聽完將視線轉回桌面上那張大綱紙，另一隻手翻開課本假裝在找參考章節。
謝衍鬆開了她的手。
他鬆開的時候指尖輕輕擦過她的指腹，像是不經意地颳了一下。
他將手收回去翻開了自己的課本，低頭開始看大綱。
下課鈴響一響，鍾離晞筆記本一合、鉛筆一拔、書包一甩便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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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同學，麻煩讓一下。」
謝衍坐在外側，正低頭收拾書包，看上去沒打算讓路的樣子。
鍾離晞等了一瞬，等到教室的人都走光了。
謝衍才慢悠悠站了起來。
她咬了咬牙剛邁出半步，謝衍的腿卻忽然伸了出來。
不偏不倚，橫在了她邁出去的那隻腳前面。
她踉蹌了一步，整個人往前栽……視線顛倒之間她甚至來不及罵出聲，一隻緊實有力的大手便精準地箍住了她細軟的腰。
往前倒的趨勢被攔住了，反向帶了一把，她被帶得整個人轉了半圈，後背懸空了一瞬，然後落進了一個寬闊的胸膛里。
她站穩了。
但她已經在他懷裡了。
後背貼著他胸口，他的手還箍在她腰側，力道不大但穩。
她聽到他低頭湊近的聲音……嘴唇幾乎貼上她耳廓，呼出來的氣拂過她耳根那片最敏感的皮膚，帶著一點壓不住的笑音：「投懷送抱？」
鍾離晞從他懷裡掙出來，整張明艷絕倫的小臉從脖子紅到了耳尖。
她往旁邊退了半步拉開距離，手指攥著書包帶子攥得發白，瞪著他瞪了三秒鐘然後擠出一句：「你腿伸那麼長幹什麼？」
「腿長。」他靠在桌邊看她，嘴角那點弧度比剛才大了半厘，「天生的。」
鍾離晞氣呼呼又瞪了他一眼，然後轉身就走。
鞋跟踩在走廊上蹬蹬蹬一連串聲響比平時快了一倍。
走到樓梯拐角的時候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被他箍過的那截腰側，似乎還殘留著他掌心的溫度。
她咬了咬牙繼續往下走。
走出教學樓後，她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
掏出來一看，備註「狗」的對話框彈出一條消息：【論文主題你有想法嗎？沒有的話我建議寫《洛神賦圖》和《維納斯的誕生》的對比分析——中西方的愛與美】
鍾離晞盯著他發過來的消息，沉了口氣，並沒有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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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文的事定組之後，教授在群里發了消息：【各小組請在一周內提交論文選題大綱，需要見面討論並做初步方向規劃】
鍾離晞看到消息時正在宿舍吃水果，她放下叉子把消息截了圖，猶豫了三秒她給謝衍發了消息：【圖書館討論？】
謝衍秒回：【在圖書館能討論嗎？】
鍾離晞：【能。圖書館四樓的討論區】
謝衍隔了一分鐘回了一條：【圖書館太吵了。四樓討論區今天有人在辦辯論賽預演】
鍾離晞切到校園論壇看了一眼。
果然，如謝衍說的。
她切回對話框：【那明天？】
謝衍：【明天我晚班，十一才下班】
鍾離晞：【……後天？】
謝衍：【後天我實驗室輪值，晚上十點才能走】
鍾離晞盯著手機屏幕沉默了三秒，然後打字：【那線上討論？】
謝衍秒：【可以。但我手機快沒流量了。校園網這個月超了，現在網速慢得連圖片都打不開】
鍾離晞看著「快沒流量了」幾個字，在心裡翻了個白眼。
翻了個白眼之後她又嘆了口氣，然後打字：【那你說去哪裡？】
謝衍隔了大概十幾秒，回了一句：【我宿舍。就我一個人住，安靜。你有空的話現在過來？】
鍾離晞陷入了糾結。
她去男生宿舍？
不太好吧？
好似知道她的顧慮，謝衍又發了一條消息：【我宿舍是已經不用的老樓，部分用作了食堂的員工宿舍，沒有學生】
鍾離晞蹙眉：【哪棟樓？】
謝衍發了一個定位：【7號樓，頂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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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號樓是學校最老的一批宿舍樓，外牆的漆都掉了一半，樓道燈是聲控的，她走進去的時候跺了兩下腳才把一樓的燈震亮。
樓梯扶手是那種老式的綠色鐵欄杆，油漆剝落的地方露出底下的鐵鏽。
她踩著台階往上走，越走越覺得心酸。
爬到頂樓時，謝衍已經站在門口了。
他換了一件乾淨的白T恤，頭髮微微濕著像是剛沖完澡。
他側身讓她進去時抬手擋了一下門框上方的一個低矮的橫樑：「小心碰頭。」
鍾離晞低頭鑽進去。
她掃了一眼他的宿舍。
比她想像的還要空。
四張床位的架子床靠牆排著，三張是空的，光禿禿的床板上摞著幾摞舊書。
只有靠窗那張鋪著洗得發白的藍白格子床單，被子疊得整整齊齊放在床頭。
一張老式木書桌靠在窗戶下面，桌面上擺著一台舊筆記本電腦、一盞夾式檯燈、一個搪瓷杯，筆筒里插著幾支中性筆和一根削了半截的鉛筆。
椅子只有一把。
整個房間目測不超過十五平米，但收拾得異常乾淨。
地面是拖過的，桌面沒有灰，窗戶打開了一條縫通風。
「教授幫我申請的單間，」謝衍在她身後關上門，聲音平平的，「雖然簡陋，但一個人住，沒人打擾。我晚上有時候幫教授趕實驗課題寫到很晚，不會影響到別人。」
頓了頓，謝衍補充道：「主要是，可以免費住。」
鍾離晞站在屋子中間轉身看了一圈。
三張空床板上摞著的那些舊書，其中一摞是計算機專業的教材，另一摞是《資料庫原理》《算法導論》之類她看不懂的書，還有一本翻得卷了邊的《高等數學》被當成鎮紙壓著一沓草稿紙。
草稿紙最上面那張畫著密密麻麻的代碼流程圖。
她收回視線，目光落在唯一那把椅子上。
「你坐。」謝衍從牆角拉出來一個摺疊小馬扎自己坐了，將那把木椅子推到她面前。
鍾離晞坐下來時椅子吱呀響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