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離晞猛地睜開眼，視線從模糊到對焦花了大概兩秒。
臥室門開著一條縫，門外站著個穿著綠色衛衣的身影。
許可燃雙手捂著自己的嘴，兩隻眼睛瞪得圓溜溜的，視線在她的方向和被子方向之間彈了三個來回。
發現她看到她後，她猛地後退一步"砰"一聲把門關上了。
門外傳來一連串急促的腳步聲，朝樓梯方向跑遠了。
邊跑還邊高聲喊著：「我什麼都沒看見！！！你們繼續！！！我真的什麼都沒看見！！！」
鍾離晞將被子拉高蓋住了自己的臉。
被面底下悶著她自己的呼吸和她臉上那層滾燙的熱度。
她甚至能感覺到自己的耳廓隔著被子的棉料都在發燙。
她旁邊的床墊微微動了一下，謝衍翻了個身，手臂從她腰上鬆開去夠床頭柜上的手機看時間。
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你室友嗓門挺大。」
鍾離晞從被子裡伸出一隻手拍了一下他手臂。
他不躲，低頭看著她那隻拍到一半又縮回去的手，彎了一下嘴角。
緊接著他慢條斯理地坐起來穿衣服。
鍾離晞從被子中露出半個腦袋。
謝衍後背上昨晚她指甲划過的淺淡紅痕，在晨光里格外的明顯。
她等他也穿好衣服了才掀開被子。
她翻了件高領毛衣套上。
昨晚謝衍將痕跡全留在了她穿上衣服看不到的地方。
兩人一起下樓，客廳已經沒人了。
但茶几上放著一袋早點，旁邊壓著一張便簽紙，上面是許可燃歪歪扭扭的字：【早餐！我先走了！以後我進你臥室，一定敲門！發誓！！】
鍾離晞拿起那張便簽紙看了一眼，然後放在茶几上坐到了沙發上。
剛坐下，她口袋裡的手機便開始震。
一連串的，嗡—嗡—嗡—嗡—
她掏出來一看，對話框裡許可燃的消息像連珠炮一樣堆了半屏：
【對不起我錯了！！！】
【我真的什麼都沒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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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們昨晚幾次？？？】
【那麼瘦，腹肌有八塊嗎？？？】
【算了你不用回答我！！！】
【我發誓我不問了！！！】
【所以你倆昨晚到底幾次？？？】
鍾離晞看著那半屏消息沉默了兩秒，然後她回了一個字：【滾】
對面秒回了一串哈哈大笑的表情，然後又跟了一條：【行行行我不問了！！大小姐！嘿嘿~~】
鍾離晞看著那條消息，抬了一下嘴角。
她鎖了屏將手機放進口袋裡。
謝衍從廚房走出來，手裡端著一杯熱水放到她面前。
他低頭看著她嘴角那點來不及收乾淨的弧度，彎了一下眼睛。
窗外的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鋪了滿客廳，照在兩人之間那片被晨光曬暖的桌面上。
鍾離晞端起那杯水抿了一口，溫度剛好。
**
謝衍一早先回了一趟他的宿舍。
十點半準時返回鍾離晞的別墅。
鍾離晞換好衣服下樓，看到他站在玄關處背對著她。
穿的是一件洗得發白的淺藍色毛衣，袖口邊緣磨出了細密的毛邊，褲子是深灰色的，同樣洗的發舊。
她站在原地愣了一下，然後走過去繞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一圈：「你……怎麼沒穿我買的新衣服？」
謝衍低頭看了自己一眼：「你買的留著。」
頓了一下，他解釋道：「第一次去見家長，穿自己掙的錢買的。」
鍾離晞紅唇輕抿，然後唇角彎起。
她伸手將他領口那顆微微歪了的扣子正了一下，然後拍了拍他肩膀：「走吧。」
車到鍾離家老宅的時候門衛已經提前開了鐵門。
鍾離晞坐在副駕駛看著那扇熟悉的大門在面前慢慢敞開，手心裡滲了一層薄薄的汗。
謝衍將車停好熄火，然後轉身幫她去解安全帶：「你看上去很緊張。」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攥著包帶的手指，正要嘴硬說「沒有」，他已經伸手過來把她垂在臉側的碎發別到了耳後。
指腹蹭過她耳廓帶過一陣溫熱的觸感，「別擔心，我能應付。」
**
鍾離景行坐在客廳主位。
他穿著深灰色的家居服。
沈望舒坐在旁邊的沙發上，看到兩人進門先站了起來迎了兩步：「來了來了，快進來坐……」
「伯父伯母、哥，好。」謝衍先禮貌的打了招呼。
鍾離澈挑了一下眉，坐在側面沙發里並未動。
沈望舒拉住鍾離晞胳膊時視線在謝衍身上停了一瞬。
怪不得能讓女兒強制愛！
眼前的男生眉骨高挺，眼窩微微內陷，一雙眼睛沉靜地垂著，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淡影。
鼻樑筆直地從眉心落下來，唇線收得利落乾淨，下頜的弧度被那件洗得發白的舊襯衫領口襯得分明。
她心口微動，這孩子生得可真的俊美異常，可怎麼看著怎麼那麼眼熟呢？
「小謝太客氣了，還帶了禮物來，快放桌上。」 沈望舒一邊說著一邊笑著招呼謝衍往裡走。
謝衍將禮物一一放到了茶几上。
給鍾離景行的是一盒老字號的茶葉，且是鍾離景行常喝的牌子。
給沈望舒的是一條雙面繡的絲巾，淺藕色底子上繡著一枝垂絲海棠，也是沈望舒喜歡的顏色款式。
給鍾離澈的是一支價值不菲的鋼筆。
「希望伯父伯母還有哥能喜歡。」謝衍低垂著眉眼禮貌道。
「喜歡的。」沈望舒笑著應他。
鍾離景行一直坐在那裡。
他從頭到腳將謝衍審視了一遍。
俊朗的眉頭皺的很深。
從那雙洗得發白的舊鞋邊緣到袖口的磨邊，從肩線微微泛白的布料到他手裡拎著的幾件包裝整齊的禮物。
他的目光在那些禮物上停了一瞬，然後落回謝衍臉上。
眼前少年的模樣令他心口一凜。
靜默一瞬，他開了口，聲音不高不低，帶著明顯的不悅：「你知道我是誰嗎？」
謝衍將禮物放在玄關柜上，站在那裡看向鍾離景行。
他站姿正而直，肩膀沒有縮也沒有挺得過硬，聲音平穩：「知道。您是晞晞的父親。鍾離集團的董事長。鍾離家的家主，伯父。」
鍾離景行冷哼了一聲：「那你覺得以你現在的身份地位拿什麼給我女兒幸福？」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又放下了，視線重新壓過來時帶著一種將人從頭壓到腳底的力道，「就憑你現在還在給人打工、靠助學金過日子的經濟狀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