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望舒在旁邊輕輕拽了一下鍾離景行的袖口,他沒理。
謝衍站在那裡沒有閃避視線。
他垂了一下眼帘又抬起來了,聲音保持著平穩:「靠我能給晞晞的我的所有,還有我自己掙的每一分錢。」
鍾離景行沉默了很久。
久到鍾離晞站在旁邊感覺到自己的後背開始發僵。
他再次開口了:「嘴倒挺會說,但你覺得她差你那每分錢?哼——」
最後一個「哼」裡帶著濃厚的嘲諷。
鍾離晞細白的手指攥緊了幾分。
她剛要開口替謝衍說點什麼,謝衍已經將話接過去了。
「不差。但我保證,我會是晞晞大小姐最聽話的狗。」
謝衍說這話的時候甚至微微彎了一下嘴角,帶著一種自然的、絲毫不見羞恥和異樣的溫和,「忠誠她一輩子。」
別墅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四人臉上滿是愕然。
鍾離晞第一個反應過來。
她偏頭往謝衍那邊湊了湊,壓低的聲音幾乎從齒縫裡擠出來:「……你在說什麼呢?」
謝衍偏頭看了她一眼,依然是那副自然坦然的模樣,「說實話。」
他這三個字音量不大不小,剛好夠所有人都聽到。
鍾離晞的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粉轉紅。
她感覺到母親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帶著一種極其一言難盡的、介於「你調教得真好」和「這都什麼虎狼之詞」之間的微妙。
鍾離晞將視線移到了茶几上那盒茶葉的包裝紙折角上,沒有再抬頭看任何一個人。
鍾離景行的呼吸重了幾分,帶著一種低沉的、壓在喉嚨底部的氣音。
他端著茶杯的手指無意識收緊。
好似已經不知道該怎麼接謝衍的話了。
鍾離澈冷白修長的手抵在嘴巴前,掩示他的忍俊不禁。
沈望舒抿唇彎起了唇角開了口:「行了行了,先去餐廳吃飯吧,飯都好了。」
她說著已經轉身往餐廳方向走了兩步,回頭看了一眼還站在原地的幾個人,「愣著幹什麼,菜要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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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桌上滿滿當當擺了一桌菜。
鍾離晞挨著謝衍坐下,她的手在膝蓋上攥得指節泛白。
鍾離景行坐主位,沈望舒坐她對面,鍾離澈坐在謝衍斜對面。
謝衍拿起筷子之後先夾了一塊糖醋小排放進了她碗裡,自然得像是做過一萬遍。
鍾離晞低頭看著碗裡那塊排骨,嘴角動了一下,餘光掃到鍾離景行的臉似乎又黑了一層。
沈望舒在桌底下拽了一下鍾離景行的褲腿,鍾離景行把到嘴邊的冷哼咽了回去,轉而夾了一口青菜嚼著。
謝衍又夾了一筷她愛吃的清炒蝦仁放進她碗裡。
鍾離晞感覺到自己的手在抖。
下一秒她放在膝蓋上的那隻手被人握住了。
溫暖乾燥的掌心覆在她手背上,拇指貼著她的指節外側,慢慢摩挲。
她偏頭看了他一眼,謝衍正低頭夾菜,側臉被餐廳吊燈的光照著一副專心吃飯的模樣。
飯桌上鍾離景行全程沒怎麼說話。
沈望舒倒是很熱情,給謝衍夾了兩回菜、問了兩次「學校食堂吃不吃得慣」。
鍾離澈坐在斜對面偶爾抬一下眼皮看一眼自己妹妹紅透了的耳根,嘴角一直掛笑。
謝衍在飯桌上的表現倒是沒有什麼異常,他夾菜、吃飯、回答沈望舒的問題,行為舉止挑不出毛病,甚至吃相都很規矩。
鍾離晞只覺得自己的臉一直在發燙。
她和謝衍那張床照被放大貼在學校的時候,她都沒這種社死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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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後,鍾離晞送謝衍出門。
鍾離澈站在二樓落地窗邊看著他們走到門口。
沈望舒在客廳收拾禮物包裝紙。
鍾離景行坐在沙發上黑著臉生悶氣。
兩人站在鍾離家別墅入戶門外的台階下面。
秋日的陽光從他們頭頂照下來將鍾離晞耳朵上的小絨毛都照得發亮。
謝衍痴痴望著她,笑了一下開口道:「你爸應該沒看上我。」
鍾離晞望著他。
他一身舊到極致的衣服,但卻依然給人乾淨清透的感覺。
上輩子是她將他折磨成了陰暗偏執的人。
沒有她的強制折磨,他原來是一個自信陽光又美好的人。
「你很優秀。」
她頓了頓,壓下心頭那抹愧疚,「只是他還不了解你而已。」
謝衍盯著她看了幾秒。
陽光從他的背後照過來,將他整個人籠在一層金白色的輪廓光里。
他低頭親了她一下。
嘴唇落在她嘴角的位置,輕而快。
她身後的大門裡面傳來一聲極輕的、像是什麼東西被放在桌面上時發出的「咔嗒」聲。
她沒有回頭,但她能從那杯茶被重重擱下的聲響里想像出客廳里那張臉黑成了什麼樣子。
謝衍的嘴唇離開了她嘴角,往後退了半步。
他的嘴角彎著:「走了,別送了。」
鍾離晞轉身的時候餘光掃到了二樓。
鍾離澈已經不在那裡了。
她深吸了口氣,轉身走進別墅。
「爸,我跟他就是玩玩,你別生氣了。」鍾離晞進門後,對著黑臉的鐘離景行解釋。
鍾離景行冷哼了一聲,但面色已經緩和了下來,「玩歸玩,可別甩不掉了。」
鍾離晞點頭,「知道啦,爸。」
鍾離澈站在別墅二樓看著客廳里的父女兩人,勾了勾唇角。
「爸您這擔心純屬多餘,憑我們鍾離家現在的實力,讓他在京城消失不是難事。」
鍾離晞眼眸猛然睜大:「哥,不至於,不至於。」
說完她乾笑了兩聲。
她忽然意識很想知道,上一世,愛她的爸媽和哥哥在她死後是不是很難過?
他們是不是與謝家同歸於盡了?
他們對謝衍又做了什麼?
越想她內心越是後怕。
還有不到兩年的時間,謝衍便會被謝家找回去。
她在這期間,要扶持好謝衍,然後跟他和平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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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不知道是怎麼傳出去的?
謝衍去鍾離家吃飯的事,隔天便被人添油加醋地傳到了謝衍那個賭棍養父謝大壯耳朵里。
「你那個便宜兒子馬上要成為鍾離家的女婿了,已經去見了父母了,穿得人模狗樣的。」
謝大壯嘗試聯繫謝衍,卻怎麼都聯繫不上。
當天下午他又去了A大。
站在校門口,身上還帶著宿醉的酒氣。
手裡舉著一塊皺巴巴的舊布橫幅。
上面用紅色油漆歪歪扭扭寫著「謝衍不孝忘恩負義」。
學校保安將他攔在門外。
他便站在校門口的鐵柵欄前面將橫幅舉過頭頂。
嘴裡嚷嚷著:「謝衍!你給我出來!你有錢了不認親爹了!你媽還重病躺在醫院呢,你個不孝子,你出來跟大家說說你是怎麼當白眼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