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剛過,校門口進出的人不少。
有人停下來看,有人掏出手機錄視頻,有人已經往教學樓方向跑了。
鐵柵欄旁邊圍了一圈人,保安開口勸謝大壯:「先生您還是私下找謝衍吧,這樣對學校對謝衍對您的影響都不好。」
謝大壯更來勁了:「我聯繫不上他!他縮在女人後面裝孫子……他現在是有錢人了,不管父母死活了!」
教學樓A的側門被人推開了。
謝衍從裡面跑出來,蒼白細瘦的手指上還沾著剛才實驗室里沒擦乾淨的墨水痕跡。
他穿過校園廣場跑向校門口。
旁邊有人喊他「謝衍你別出去」。
他像是沒聽到。
他跑走到鐵柵欄前面站定時,謝大壯還在嚷嚷。
橫幅被他抖了一下又展開來,紅色油漆在日光底下反著刺眼的光。
謝衍伸手推開了鐵柵欄的側門走了出去。
他走到謝大壯麵前時周圍的人群自動往後退了半步。
他抬手攥住了謝大壯的衣領,順勢捂住了謝大壯臭乎乎的嘴巴。
謝大壯被他拽著衣領往旁邊拖了幾步拐進了校門側面的巷子裡。
整個過程中謝大壯依然在含糊不清地罵他。
謝衍將他按在巷子的磚牆上,力道很重。
謝大壯的後腦勺磕上了牆面,發出一聲悶響。
他的另一隻手掌壓上謝大壯的胸口,指節微微泛白。
他低著頭湊近了比他矮了將近一個頭的謝大壯。
聲音壓到了極低,冷到了極致,每一個字都仿佛是從齒縫裡碾出來的:「你再出現在這裡,提關於她的事情……」
他頓了一下,「我廢了你。」
養父被他按在牆上仰著頭,喉結滾動了一下。
謝衍的眼神告訴他,他不是在跟他開玩笑。
他從未見過這般陰狠嗜血的謝衍。
謝衍冷睨了他大概三秒,然後鬆開了攥著他衣領的那隻手,往後退了半步。
謝大壯靠在牆上喘了幾口氣。
視線掃了一下巷口外那些探頭探腦的影子,又看了一眼面前站著的人。
陰冷的一點溫度都沒有。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𝟷𝟶𝟷𝚔𝚔𝚜.𝚌𝚘𝚖】
謝大壯雖然愛財,可更惜命。
他忽然明白,謝衍已經不是那個任由他打罵的小孩了。
他彎腰從地上撿起那條橫幅,將它攥成一團塞進外套口袋裡,「我不來鬧了,但你也不能不管我和你媽!」
謝大壯的話軟了幾分。
謝衍依然冷凝著他,「你去過醫院看我媽嗎?」
從謝大壯的言行能看出來,他根本沒去過醫院。
像他這種人,VIP病房的門都摸不到。
謝大壯噎了一瞬,「我怎麼沒去過?!我把你養大你現在翅膀硬了,便想要逃避贍養父母了是不是?」
謝衍從口袋裡摸出手機,給謝大壯轉了六百。
「以後我每月定期給你轉六百,趕緊滾。」
謝大壯麵露兇狠,「六百,你打發要飯的呢!」
謝衍眼神又陰冷了幾分:「你現在還不到六十,六百我也可以不給,你不要我現在便……」
「要要要,六百就六百,但我醜話說在前面,鍾離家想要你入贅的話,彩禮可不能少。」
「再不滾一個月三百。」
謝大壯淬了一口,滿是不滿地轉身從巷子另一頭走了。
鍾離晞跑過來時巷子裡只剩謝衍一個人靠在牆上。
整個人被人抽走了幾根骨頭,肩膀貼著磚面往下沉了一點,右手垂在身側,拳頭的骨節上蹭破了一層皮,滲著細密的血珠。
巷口的日光從側面照進來照亮了他半張帥臉。
鍾離晞能看到他眼底燒著的血絲還沒有完全褪下去。
下頜繃著的線條還在隱隱地緊繃著。
襯衫領口歪了一截,露出鎖骨上方舊疤的邊緣。
此時的他跟平時那個清冷隱忍的謝衍判若兩人。
他靠在牆上看著鍾離晞走向他。
鍾離晞走到他面前站定。
她拉起的右手,垂眸看向他的傷口:「疼不疼?」
謝衍低頭看她,開口聲音很啞,像是什麼東西從喉嚨里碾過去之後剩下的殘渣:「……別怕我。」
鍾離晞將「怕什麼」三個字在舌尖上含了一下,然後她將他的手掌拉起來貼到了自己的臉頰上。
她抬頭與他對視,秋陽從巷口照進來將他們籠在一層光裡面。
「怕什麼?」她道,「你什麼樣我沒見過?」
謝衍愣了一瞬。
緊接著他反手扣住了她的後腦低頭吻住了她。
嘴唇覆上來時還帶著剛才那陣沒散乾淨的、粗礪的喘氣。
鍾離晞踮腳回吻住他。
她能感覺到謝衍貼在她後腦的指腹在微微地顫著。
過了許久,謝衍鬆開她。
他額頭抵著她的,深黑的眼眸中填滿了破碎和脆弱。
鍾離晞的手指從他肩頭滑下來,穿過他垂在身側的那隻手的手指,與他十指相扣。
「謝衍,你很好,真的很好。」
秋風從巷子裡穿過去帶起地面上一小片落葉,擦著她的鞋邊轉了一個圈。
他擁緊了她,久久沒有鬆開。
**
鍾離晞將謝衍帶回了別墅。
進門後她指了指客廳的沙發:「去坐著。」
鍾離晞翻找出醫藥箱。
謝衍的右手放在膝蓋上,骨節蹭破的那一層皮膚邊緣已經凝了一層深色的血痂,但關節彎曲的地方依然有細密的血絲往外滲。
鍾離晞彎腰,一隻手拿著棉簽蘸了碘伏,另一隻手輕輕托住了他的手掌。
她按下去的第一下極輕,碘伏碰到傷口邊緣時她感覺到謝衍的手掌繃了一瞬。
但他沒有出聲,沒有皺眉,甚至沒有移開目光。
他一直盯著她的臉。
她低著頭將棉簽沿著擦傷的邊緣慢慢擦過去。
謝衍卻一直一瞬不瞬盯著她。
「看什麼?」鍾離晞沒抬頭,笑著問了一句。
「看你。」謝衍回答,語氣很是認真。
鍾離晞處理傷口的動作頓了一下,耳根隱隱發燙。
棉簽塗抹到他指關節和掌緣之間的縫隙時,謝衍忽然動了一下。
他左手扣住了她握棉簽的那隻手腕。
她被他拉近了一寸,整個人往他那邊傾了一下。
棉簽從她指尖掉落,落在了地毯上,無聲無息。
他的目光落依然鎖在她臉上,眼神灼熱,好似能將人融化。
他低頭湊近她。
性感的唇瓣貼上她的唇角。
停留片刻後,他的唇貼上了她的耳根。
他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悶悶的,帶著一點還沒完全收乾淨的啞:「鍾離晞。」
他的呼吸拂過她的耳廓,溫溫熱熱的,「我父親是個賭鬼,母親病重,妹妹也不務正業。我如果將來沒能出人頭地……」他停了一拍,「你還會要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