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自家殿下說要洗心革面振作之後,久鳴堂藏在京都的人活絡了不少,什麼情報都送來了,近來尤其是。
因陛下厚賜,允王府寬裕了不少,內外院都添了一些人,這些人自然都是從久鳴堂調過來的,這回久鳴堂很有眼力見兒,都沒等自家殿下開口,自己就先提了。
「我去東市,你跑一趟長觀居去問問,有沒有《水利圖》一類的孤本,前朝孤本,亦或是……明觀孤本。」
遇翡也沒管身上的衣裳還染了打金時的髒污,鬆了襻膊,寬長的袖子自然垂落,她裝模作樣撣了撣,抬腳便往東市去,「馬車給你,快去快回。」
儘管壓根猜不到自家殿下想做什麼,但清風還是應聲去了,只是去的不是長觀居,而是久鳴堂另一處不起眼的據點。
「《水利圖》?」常續觀有些驚訝,「還要明觀孤本?」
「是,」清風抱劍,拘謹回應,「殿下要得急,家主……」
前朝孤本他們不一定有,但明觀孤本麼,久鳴堂還是有不少的,明觀時期好似玉京人才的大盛期,各界能人輩出,水利亦是。
明觀孤本的水利圖,自然不是什麼前朝孤本能比的。
「給她給她。」常續觀擺擺手,像是不想太過糾結此事,指了指下首站著的一人,「你帶她去找。」
清風走後,劉無恙才幸災樂禍地拍手,「怎麼樣,沒想到有朝一日這家主之權還能旁落吧?我也沒想到,才多久功夫,遇翡找的這個小娘子,可是不得了。」
關鍵她們到現在都不知那李明貞是如何啟動了暗部,並且過了暗部長老會的,匪夷所思,見鬼一般的匪夷所思。
不過麼,交出去的是權,家主之名還在常續觀身上。
回應劉無恙的是一枚橫空飛出的金葉子。
好不容易做的新款鬍鬚被齊齊割斷,劉無恙:……
「不幹了,老娘不幹了!」
劉大夫拍案而起,「你知道我做得多辛苦嗎?!」
「那怎麼?」常續觀冷笑,「我倒想問你,承明七年,阿翡為何會饑寒交迫?」
「你有病是不是?那年姬家戰敗,你所有的心思都在為姬家轉圜此事,有人來報你就讓他們自己看著辦,看著辦看著辦,誰會顧得上阿翡?」劉無恙怒斥,「那年我還沒來京都呢!」
關她什麼事!
「再者,是你說苦其心志的,是你說只要她活著就夠了,常延昭,遇翡過往之悽慘,全是你賜給她的,你不想自己心裡不好過,憑什麼叫我來擔?!」
劉無恙一時氣急,緩慢坐下後,歇了兩口氣,「每次你來,我都同你說她過得不好,不容易,你多疼疼她,對她好些,哪一次你寬容過她?你恨她,可你又需要她。」
「你……」劉大夫恨鐵不成鋼,「延昭,這世上,連你都不顧及她,你又怎麼能指望我們,甚至指望姬雲深那個大老粗善待她。」
常續觀再度默然,是,承明七年,她終於想起來了。
是她們刻意給遇翡餵了長果,叫她險些喪命的那年。
原來,她過得這樣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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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都東市,人影攢動。
轉過街角時,書墨氣迎面而來,各個書齋門庭若市,學子們引經據典高談闊論,熱鬧非凡。
遇翡看似漫無目的地在各個書齋中閒逛,眸光掃過木架上分列的書籍,直到清風馬不停蹄趕過來,沖她拍了拍胸口,這才裝腔作勢在角落區買了幾本最便宜的書回王府。
「過來磨墨,」遇翡招呼清風,「再多拿些紙。」
清風:「?您不會是想抄錄吧?」
這也沒必要啊。
「是抄錄,但不是你想的那種抄錄,」遇翡頭也不抬,手中筆在紙上飛快留下墨跡。
清風好奇心甚重的探頭過去,「這好像也不是您的字跡。」
是照著原本上仿的。
「自然,這不是抄個假的麼,怎麼能用自己的字跡,」遇翡一邊抄一邊解釋,「李明貞去崔府定有深意的,她怕是想透過崔靜姝的關係,讓崔穎松想起我,想起,他還有別的選擇。」
清風:???
「崔穎松世家出身,世家嘛,」遇翡笑了下,「有時候沒那麼在意皇帝是誰,是我,可能他們還高興些,畢竟我懦弱好掌控,但不是我,我那未來丈人的棋就算廢了大半了,崔見拙被壓得太久,後繼有些缺力,他那嫡子麼,更需時日曆練。」
「不過這是我猜的,但眼下這件事,做了便知崔家的態度了。」
清風緩慢,又呆氣十足的啊出一聲:「就抄書啊?」
「是,抄書,」遇翡再度蘸了蘸墨,輕嘆一聲,「可惜,這活合該送給李明貞,使喚她去做,我這一手學字的手藝還是……」她教的。
要論字跡作假,整個玉京怕是沒人能比得上李明貞。
話音減小,遇翡沒將話說完,反倒是一心一意埋頭抄起書。
她愈發喜愛話說半截,可憐清風想破頭都沒想出來,抄書怎麼能跟崔家的態度有關係。
「賀仲儒那不是如我們願,將遇瑾也提了出來麼,父皇明知此事跟遇瑾無關卻還申飭了他,擼了他手頭上的差事,命他償還那些百姓們的損失,閉門思過,你別看遇瑾認了這份罪,過些時日他會使法子會讓父皇愧疚的,而這本手抄水利圖……」
「正好能打碎父皇的愧疚,再往下拉他一把。」
遇翡以為自己已經把事情說得很清楚了,但她忘了她的護衛是個憨憨,直到她把《明觀水利》抄完命她送出,那一雙漆黑的大眼依舊透著幾分清澈的蠢萌。
遇翡:……
行吧,身邊有個忠心耿耿的笨蛋,也是挺讓人放心的。
畢竟同她說什麼她都聽不懂。
反倒是李明貞……
她是猜到了她的心思,所以今日才有崔家這一程麼。
遇翡心中閃過諸多念頭,最後還是起身:「走,翻李府牆頭去。」
清風:「殿下,這都二更了?」
遇翡啊了聲,「偷雞摸狗壞人名聲不都趁半夜麼,誰白天去?」
「再者說了,她留那麼大一個事兒給我,自己睡得噴噴香,這有良心麼?」
清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