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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欲成大事

2026-09-21 18:15:30 作者: 五十零五

  好在,遇瀚到底是給李慎行留了足夠的體面,壓根不提什麼教養無方一類的,去的地方也不是偏遠雲州,而是李慎行的老家,姑蘇。

  不是貶黜,而是作為稅收豐地的姑蘇今年頻頻哭窮,李慎行領了個江南道巡察使的活,去實地看看,釐清帳目,姑蘇當地究竟是不是哭窮奏摺上說的那麼一回事兒。

  至於遇翡……

  遇瀚見她哭得不像個正常人的樣子吧,一時也沒想好要怎麼處理她,處理太狠,回頭皇后那兒說不過,不弄一下她吧,心裡又總不放心,仿佛下一秒遇翡就能蹬鼻子上臉無法無天的樣子。

  「府里沒有梳頭婢麼,」遇瀚思來想去,冷不丁問了一句,「儀容不整,像什麼樣子!」

  「啟、啟稟父皇,」遇翡跪在下方,忍著骨頭尖銳的刺痛,老老實實回復,「王妃有的,是兒臣,兒臣走得急。」

  帶了審視的眸光在那個一邊抖一邊跪的身影上來回掃視,最後定在了遇翡染血的衣袖上。

  「受傷了?」這不是被陳氏發現了麼。

  「是,大嫂給兒臣換了家僕的衣裳,被發現後,兒臣混在一眾家僕中藏了起來。」遇翡生怕血漬污穢髒了遇瀚的眼一般,瑟縮收起一雙胳膊。

  「兒臣、兒臣打不過。」

  遇瀚自認也算閱人無數,卻也從沒見過如遇翡這樣窩囊無用的,遇著人吧,連反手打一下都不敢,平白被人砍。

  「你母后,就是這麼教你的?將你教成這副無用的模樣。」

  遇翡顫顫巍巍叩首,「母后說,兒臣資質不好,如同朽木,好在父皇會庇護兒臣,有父皇在,兒臣安安穩穩當個閒王也夠。」

  這話倒是說得遇瀚有些滿意,緊繃的處處帶著懷疑的心態也放鬆了些許,甚至還能安慰遇翡一句,「你莫要聽她胡說,七尺男兒大丈夫,出門在外還是要有些自保之力的,不過——」

  轉折過後,又生怕遇翡聽不懂他的敲打想不開去學武,「有父皇在,你安分些,當個閒王也無妨。」

  伏在地上的遇翡譏誚扯了扯嘴角,語氣顯出幾分憨意:「那兒臣阿秋——」

  別的不說,這個噴嚏打得是讓遇瀚嚇了一嚇,隨後又見著那窩囊兒要徒手去揩鼻涕的糙樣,遇瀚很是嫌棄地擺擺手:「去吧去吧,昨夜之事,如你所言,什麼都沒看見,也什麼都沒發生,記住了?」

  「兒臣記住了。」遇翡仿佛感受到了父親的愛護之心,仰頭飽含孺慕之情地呼喚,「父皇……」

  遇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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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翁婿二人一瘸一拐地走出宮門。

  李慎行拐了好一會兒,忍不住開口,「殿下,您怎麼也……」

  他歲數大,跪久了腿麻,年輕人正是血氣方剛的時候,是不是虛了點兒。

  「昨夜跑得太急,磕了一下。」遇翡一邊走一邊換著腿瘸,看著像是兩條腿兒為了搶誰瘸爭著打架的樣子。

  一時也不知究竟是哪條腿磕了。

  「丈人,今日之事有勞您,連累您出京,實在過意不去。」臨分別前,遇翡還是說了幾句體面話,「您……」

  

  「殿下言重了,」李慎行冷著臉行禮,後面那句話像是從唇縫裡溢出來似的,「雷霆雨露,皆是君恩,沒什麼連累不連累的。」

  遇翡鄭重對李慎行行了一個送別禮,這才上了馬車。

  李明貞老早便在府中備了一桌豐盛的菜餚,等著人回來,即便是心裡對遇翡的計劃有幾分底氣,在未見到遇翡時還是不安。

  「王妃,」遇矜月小聲喚了喚,見李明貞低頭看她時,抿了下唇,「五叔會有事嗎?」

  「這個時候還記掛你五叔,」李明貞彎了下眼,「不枉她救你一場。」

  「父親說,世上若還有可信之人,五叔當屬其一,」遇矜月垂眸,輕聲複述著那日父親將她叫到跟前叮囑的話,「五叔在,才會有我的活路。」

  「也算他為你計了一計,」李明貞的手搭上遇矜月的肩膀,無聲捏了一捏,算作安慰。

  遠處遇翡在清風的攙扶下一瘸一拐地回來,遙遙瞧見二人時還揮了揮手。

  李明貞見狀,叫人端過水盆,迎了上去,「可算回來了。」

  那人一雙眼睛紅彤彤,可見是賣慘賣得多激烈了。


  遇翡嗯了聲,「丈人被調去做江南道巡察使了,不日將啟程去姑蘇。」

  說話的功夫,她也終於是能松上一口氣來好好捶打那雙快走不動路的腿,順帶抻著脖子往裡頭看,「放飯了麼?」

  「那糕點好吃是好吃,不怎麼頂飽,下回還是換一個。」

  李明貞好笑不已,「備好了,算著你回來第一件事便嚷嚷著要吃飯,糕點麼,怕陛下要留你一起用膳,太撐惹疑。」

  「也是這麼個理兒,不過他那兒規矩多得很,一口氣總吊在那兒,」遇翡是又疼又餓,坐下便埋頭苦吃,幾口大米飯下肚,像是緩過來些許,忍不住愉悅輕嘆,「可算舒服了。」

  「矜月,你祖父我爹說,他派人送你出京,你怎麼想呢?」吃飯間隙,遇翡瞧見那個端著儀態小口小口用飯的侄女,「約莫是送你去什麼富戶家裡頭養著,往後雖說不是皇族,衣食無憂也是有的。」

  遇矜月卻放下筷子,走到遇翡跟前,重重磕了三個頭,「五叔,侄女不想麻煩您,可侄女想為父母報仇。」

  那雙眼睛定定望著遇翡,「求五叔成全。」

  「五叔的本事,你也見過了,保你尚且大費周章險些連自己都搭進去,何論是要幫你報仇?」半飽之後,遇翡暫擱下筷子,側了側身,一手搭在膝蓋上揉著,「你可知你父母的仇人是誰呢?」

  「是整個陳氏和六殿下。」遇矜月沒有猶豫,「父親說,陳氏不除,六殿下登位是遲早的事,那時也是您的死期,為長遠計,侄女願為助力,潛伏西地。」

  「你才七歲,一無所有,」遇翡笑,「如何助我呢?」

  「我總會長大,」遇矜月再度叩首,「也不是一無所有,我還有自己,生母相貌姣好,您護我幾年,待我長成。」

  遇翡挑眉,同李明貞對視了一眼。

  也是這個時候,她忽然就明白李明貞形容的,是個狠心人毒娘子是什麼意思。

  豈止是對他人心狠,對自己同樣也是。

  遇翡狀若無意地同李明貞交談,「我記得你新挖了個水池子養魚是不是?這個天兒,寒氣甚重,連我掉進去都得去半條命,怕是走路都難。」

  李明貞欣然頷首,「是,風寒著涼可大可小,得好生養著,經不起操勞。」

  遇矜月聞言,頭也不回地沖了出去。

  「是個心狠的。」遇翡瞧著那個冒雨衝進院子裡的背影,嘆了一聲。

  李明貞卻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欲成大事,總有取捨,不在意時,清白身子算得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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