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中死屍遍地,李府帶來的護衛除卻幾個簽了死契的還在抵抗,其餘都在打鬥中渾水摸魚,竭力保命。
即便這樣,竟還能對個五五開的模樣,也難怪清風放心叫她出來。
「像是輪不上我,」遇翡踢開一具屍體,彎腰撿起一把長劍,話音落下,反手便是一劍,劍光似是將那雨滴生生劃開,落在偷襲者的咽喉處。
遇翡輕飄飄哦了一聲,「輪上了。」
凌雀生:……
不過一劍,也能瞧出遇翡身手壓根不似外界說的那般平庸,她不再去管遇翡安危,定下心神去對付那些翻牆進來的。
遇翡在一旁賣弄一般舞著花里胡哨的劍花,時不時還嚎一嗓子:「能留便留個活口,看看誰派來的,莫不是姑蘇怕我那丈人去查帳,特派了點蝦兵蟹將,妄想將人滅在這。」
「恰逢雨水之多百年不遇,上任途中留在半道大有可能。」
凌雀生越聽越覺著遇翡聒噪,她冷斥了一句:「閉嘴!」
隨後便是殺得更凶。
遇翡扯了張椅子,竟在不起眼處找見了躲得極好的小二哥,「小二,有茶點沒,上一碟。」
正拿著茶籮擋腦袋的小二哥:……
遇翡也是頭一回見凌雀生動手,此前只聽人誇她功夫絕佳身手好得不行,擱江湖也能上二流頂頭,今日正巧有機會叫她仔細瞧瞧。
「你們這茶籮用料挺好,竟還捨得用上好的絲綢來繃網,」遇翡伸長胳膊,一下就把那茶籮撿到了手裡,她將茶籮翻來覆去地看了看,「還有,人人都帶傷掛彩的,小二哥濕了一身衣衫卻丁點傷都沒有。」
「看樣子是輕功不錯。」
小二:……
眼看凌雀生以一擋十顧不得背後,一道暗箭明晃晃便向著她的後背而去,遇翡用力一擲,手中茶籮恰恰好砸在了那支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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箭支被改了方向,同凌雀生擦身而過,遇翡提劍,順著箭射出的方向找,沒一會兒便找到了躲在暗處放冷箭的人。
「雀生,殺完吧,我逮了個活……」話還未說完,就見那人唇瓣蠕動,遇翡眼疾手快,直接卸掉了那人下巴,忍著噁心在人口腔里翻了翻,果不其然翻出一顆藏於舌下的毒丸。
毒丸已然被咬碎,但……因遇翡發現的早,一時半會兒也死不了。
「哎罷了罷了,再逮一個,這個像是只能中午審。」
李慎行在兩個護衛的跟隨下,舉劍衝出來時,便見遇翡一劍斬落歹人頭顱,血光濺到那張清俊的面龐上,偏那人還衝著自己笑:「丈人,您來晚了,沒人了。」
李慎行:……
「你受傷沒有?」他一把丟下劍,快步繞了過去,圍著遇翡轉了好幾圈,「怎麼敢自己出來!」
真出了什麼事,他該如何向陛下,向含章交代!
遇翡抱劍對著李慎行作揖,「事出緊急,丈母他們可還安好?」
李慎行這才冷靜下來,「安好,你那護衛是個能打的。」
豈止能打,「含章身邊兒的丫頭也是。」
那些土匪壓根就不是他們倆的對手,沒一會兒便被收拾個乾淨。
藏龍臥虎啊!
凌雀生提溜著那個活口過來,「侍郎,留了個帶氣兒的。」
遇翡也想起自己也留了半個,扭頭一看那人喘口氣還得歇一口的模樣,搖頭,「你這有個能用的,我便做做善事……」
李慎行本想說不用,奈何他人老反應慢,話還未出口,遇翡便提劍去將人家捅了個對穿,臨了前還說:「舉手之勞,下了地府也不必言謝。」
老丈人:……
陡然驚覺,他過去實在是低估了遇翡。
殺人如此果斷,哪裡是什麼懦弱無剛之人,不止有才,還有膽色,如此一想,過去那些不堪入耳的破爛名聲,約莫是……
遇翡自己整出來的。
此子——
「丈人,勞您和雀生先去審一審這活口,小婿還有些尾沒掃乾淨。」遇翡變臉極快,幾步路的功夫,到李慎行跟前又是溫和有禮的樣子。
「你……」李慎行握住遇翡的手腕,語氣頗重,「殿下,含章未來,盡繫於您,不可孤身犯險。」
「這是自然,」遇翡應下,「您放寬心,我便在這客棧,哪兒也不去。」
給凌雀生打了個眼神,凌雀生默默靠近,將老丈人和那活口帶出,為遇翡騰出一片清淨地界。
遇翡這才提著劍,一步一步走向那個瑟瑟發抖的小二哥。
「小二哥,明人不說暗話,」遇翡坐回不久前坐過的那張小凳,把劍橫在雙膝之上,「事兒,我都知道了,你與掌柜也不必再裝了。」
那小二卻還在負隅頑抗般的裝傻,「客官,您說什麼,我聽不懂。」
「聽不懂,那你便將掌柜請過來,」遇翡彎起溫潤笑意,「或許你們並不知曉,我自小記憶卓絕,有過目、過耳不忘之能,我見過他,他亦見過我的,不是麼?」
小二面色微變。
「叫我猜猜,你們是誰的人……」遇翡不慌不忙,做出一副思忖模樣。
後續之話還未出口,不過是出了一個類似「遇」字的發音,小二便雙膝跪地,重重叩首:「屬下乘風,拜見少主!」
遇翡笑了幾聲,沒接這句拜見的話。
乘風跪地許久都沒能聽見遇翡的動靜,忍不住悄悄抬起頭,用眼神偷偷打量著遇翡。
遇翡搭在膝蓋上的手展開,又握起,握起又展開,半晌,才語氣不明地嘀咕,「少主,果真是這樣。」
意識到自己被詐了的乘風:……
「是……哪樣?」他假意試探,似乎想用這種方式來探一探,遇翡究竟知道了多少。
「哪樣,瘦點兒唄,」遇翡輕嗤,「他以為胖成這副鬼樣子我就認不出?還飛出去,憑這些人的功夫,能給他踹成那副模樣?」
她反正是踹不動。
人胖點兒好處還是有,譬如功夫不深厚是踹不動一點兒。
乘風:「……那屬下……去……叫他?」
遇翡心不在焉地點頭:「隨你。」
恰巧這時李明貞過來,乘風因心虛,壓根不敢抬頭去跟李明貞交換眼神,不用看他就知道,王妃的表情必然是寒霜淬過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