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翡是被院中的吵嚷聲給活生生吵醒的。
頂著一頭糟亂的頭髮,迷迷糊糊推開門,想看看究竟是怎麼個情況,說一句鑼鼓喧天都不為過。
「醒了?」李明貞手中還端著一盆水,「我想你十有八九也睡不著的,無恙師傅從外面雇了幾個短工來修屋子,哪料里正和村長一併來了,說是不讓從外邊引人。」
遇翡揉了下眼睛,遠遠還聽見丈母娘風風火火掰扯的動靜,「你娘回來了?」
「是,不放心我們,怕我們幾個在家顧不好自己,順道也將阿蘅阿紈還有兩個姨娘也一併帶來,留在城裡她也不放心。」
此刻的姑蘇城還不如李家村,起碼李家村託了點兒地勢高的福,大部分地界兒都還能下腳。
姑蘇城從不久前的漫水一直到今日,水都還沒著腳踝褪不下去。
「吵出什麼結果來了麼?」遇翡接過那盆水往回走,一邊打哈欠一邊簡單洗漱,「為何不讓從外頭請人?」
外面的人此刻可比村子裡要便宜多了。
「一是想著肥水不流外人田,自家有生計自然要照顧自家人,二是怕外人帶了病進來亦或來了就不走。」李明貞解釋,「我已讓人去請父親過來了,這是自家事,也不全是自家事,他總要出面表個態。」
「同意也好,不同意也罷,有個態度,方便我們之後做事。」
至於目前,那自然是沒吵出什麼結果來的,甚至於還是她們這邊弱勢一些。
遇翡沒想著出面摻和,但她想到隔壁幾間屋裡躺著的三個長輩,「師傅他們呢?」
「一早便叫她們挪到後屋去了,無恙師傅對外見人也做了偽裝,此刻便是從城裡請來為你看診的老大夫。」
至於赴聽潮和常續觀,她們自然也會有屬於自己的隱藏之法,輪不上她們這些小輩操心。
「過來,為你梳頭。」李明貞沖遇翡招了下手,「衣衫不整的出去,我可是吃了虧的。」
遇翡頗有些無語,一連三問:「你吃虧,你吃什麼虧,你還吃虧上了。」
「世人都說夫君溫和有禮,平易近人,」李明貞握著木梳,一下一下緩慢地梳理著遇翡的長髮,有些打結之處,輕柔將它梳開,「他們不知我的阿翡還有可愛嬌憨的一面。」
「你要是這樣毛茸茸的出去,他們該知道了,這難道不是我吃虧?」
李明貞一通歪理邪說,遇翡無可辯駁,儘管她也不知自己究竟是哪裡可愛嬌憨,這四個字怎麼看怎麼跟她不挨邊,但李明貞強詞奪理的本事厲害,她也不想跟人掰扯那些有來有往的廢話。
顯得她們倆感情好到能你一言我一語的調情似的。
「你臉怎麼了?」鏡中,遇翡瞥見李明貞還有些微紅的側臉,「在外頭吵架沒吵過,叫人給打了?」
話還未落,她就要起來擼袖子開干,「誰打的,我削他去。」
和清風如出一轍的反應,實在有些好笑又心酸。
李明貞掌心用力,在遇翡肩膀上輕輕一壓,將人壓了回去,「沒人打我,我猜是昨夜你喝多了酒,越看我越恨,氣的牙癢,細數我無數條罪狀,數一條便掐一次,掐的。」
沒提還好,李明貞一提,死去的記憶忽然詐了下屍,耳畔仿佛迴蕩著她自己醉醺醺的:「叫你不聽話,叫你……」
遇翡:……
沉默片刻,試圖強行為自己找回場子的遇翡借著咳嗽清了下嗓子:「含章啊,你得知道,過去我的酒品是很好的,能將一個酒品如此之好的我逼到這份上,足以見得你的過分之處,不過麼,我也不同你一般見識,不行你掐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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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畢,她偏頭,將側臉送了過去,「掐吧。」
李明貞笑彎了眼,「看來都是我的不是,把你好好一個人都逼壞了。」
「可不是,」遇翡心安理得地點頭,「這叫兔子急了還咬人,沒法子啊。」
「回正些,」李明貞拍了下遇翡的腦袋,「我在鏡中看不見你的臉了,一會兒梳歪了不好看。」
「這可是你說的,此刻不掐,回頭就沒機會了,可不是我知錯不改。」遇翡用最快的速度回正身子,對著鏡中的自己抿唇一笑,「一會兒你爹來了,正巧看看好戲。」
「你說,他會不會怕落點什麼把柄在我手裡呢?會的吧?」
院外的村道上,一伙人吵得不可開交。
楚寧早年間也是十里八鄉出了名的潑辣,吵起來不管不顧什麼都能豁得出去罵的,此時此刻卻要顧及官眷身份,為自家丈夫在外留足臉面,語言上處處受限。
好在她打定主意要從外頭請人,且那些人已經在自家院中幹上了,手腳很是勤快麻利,價格又只有村中人的一小截,她更是沒有什麼趕人的理由。
李慎行來時,自家妻子正梗著脖子冷著臉在家門口不言語,兩個側室倒是能少顧忌些,有主母暗中授意,雙手叉腰分毫不讓。
三個女子愣是將一群人給擋在了家門口。
「這是怎麼了?」李慎行還在裝傻充愣,「說是村中鬧了事,是因何,鬧到這個程度?」
「慎行啊,」老村長仗著輩分,喚著李慎行之名,「你有所不知,這雨下了許久,村里人…… 沒活路啊!」
楚寧一早便得了閨女提點,將丈夫拉到一旁,壓低聲音:「那村外的人我是挨個都查了的,院子裡還有個含章從城裡請來給殿下問診的大夫,確認沒有時疫病患混雜。」
「現如今哪哪都難,不是只有咱們村子裡難,我從外頭請人,也是變相為你分擔一些,如今殿下還在家裡,若是叫他知道,你一心偏向村子裡的鄉親,再加上村中屯糧無數,怕是……」
李慎行當即凜了凜:「夫人思慮周全,言之有理。」
「含章來人傳話時也同我說過,說村里人要價甚高,此事我們有理有據,問心無愧,要是真因抹不開面叫殿下誤會,那才是得不償失。」
原本因村裡的事,近來他就挺難做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