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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6章 未嘗不是一種重溫舊夢

2026-09-21 18:24:53 作者: 五十零五

  為給遇翡一個教訓,把李明貞支到另一處去尋針的功夫,劉無恙再不收斂那張喪心病狂的可怖嘴臉,狠狠扒開遇翡大腿的傷口。

  鮮血泉眼一般爭先恐後地冒出,痛得遇翡陣陣心慌。

  「我看你是半點不心疼自己的傷,與其如此,不如我親自動手。」劉無恙拿著分寸,見遇翡流白了一張臉的血,這才不慌不忙地下針,將血止住,語氣淡淡,「下回再毛手毛腳毀我一番辛苦,等你的不是這樣。」

  「遇翡,好不容易糾掉的劣習,別再叫我抓著,你也不想叫含章知道吧,那些拿不出手的事。」

  遇翡大口大口喘著氣,一隻手死死攥著輪椅的扶手:「我記下了。」

  李明貞在藥房找了許久才找著劉無恙說的金針,可等她拿著金針回來時,遇翡已然是重新包紮完畢了。

  待到李明貞推著遇翡緩慢離開時,藏在屏風後的赴聽潮這才走出,「何必威脅她,此刻你尚能與她平起平坐,真有那麼一日,不怕她心存芥蒂翻舊帳麼?」

  「這就是我與你的不同,」劉無恙坦然轉身,衝著赴聽潮肆意笑起,「你心中城牆萬千,從不對人坦誠,而我,我將她視作自己的孩子,孩子不聽話自傷,總要出手控一控。」

  「此刻你以為她是無意,殊不知年幼時她時常自傷,就為著……想多見我一見,皇宮,姬千嶂,她一個月至多見兩回,攏共不到一個時辰,姬千嶂自己就是個痴的,你讓她打仗殺人,她能點頭如搗蒜,你讓她疼愛一個孩子,那是為難她,而年幼的阿翡……太想要一個娘了。」

  「我做不了她娘,卻也容不得她肆意妄為薄待自個兒的身子,便是今時今日,她在勾心鬥角里折了一雙腿,你以為我不氣不惱麼,可她長大了,想得只會比我深遠,我得聽她的話。」

  聽話,也氣。

  氣急敗壞時,也只能粗暴對一對遇翡,叫她當真怕了。

  劉無恙自問也不是什麼會做母親的人,她的法子如她這個人一樣,粗暴,卻也是好意,遇翡會明白的。

  赴聽潮久久無言:「你不怕……」

  

  「我怕什麼,」劉無恙隨手抓了把藥草的切片丟進口中含著,「三個人里,我是照顧她最多的人,便是她寡情暴戾要殺了我們,那也是我們三個老的沒教好,自作孽。」

  赴聽潮無意識朝著劉無恙的方向走了幾步,毫無意外得了劉無恙一個大白眼:「死騙子,離我遠點,讓你辦的事兒辦明白了麼?」

  「我可是在含章跟前拍了胸脯要做到的。」

  赴聽潮頷首:「自然,我卻想不通,早二十年你便能輕易做到的事,為何這二十年不做,只絕了他的子嗣,卻還給他留了根。」

  「姬千嶂說的,她說做人不能做絕,絕嗣能神不知鬼不覺,遇瀚還能做個正常人,真到那份上,遇瀚手中拿著那些娘子軍的性命,賭她不想挑事,那吃虧的只會是她還有後宮其他人,不如容他一馬,起碼在她這吃癟的時候,他還能去找旁人。」

  劉無恙回憶了一下姬千嶂大老粗的原話,大概是:

  「我是不想爽,那不能叫別的人都不爽,女人苦啊,皇宮裡的女人更苦,留個在那事上勤勤懇懇任勞任怨的傢伙事也不是不行,你不知那些淨了身的有多瘋,就是可惜這瘋性只敢對那些可憐的丫頭們下手,殺兩個蒼狼人卻是不敢,嘖。」

  想完,不僅抖出一地雞皮疙瘩,「她的想法跟咱們不一樣,她將那些事當做去戰場前的磨鍊,就說比挨刀子還輕些,權作皮肉傷,壓根不在意。」

  總算從劉無恙這得了個哪怕是無意識用出來的「咱們」,赴聽潮舒坦了,頗有種神清氣爽的暢快,也不追著問東問西了,伸手。

  在劉無恙反應不急時,拂去她唇角藥漬,歡歡喜喜地行禮離開,不再執著占著劉無恙眼前的一畝三分地討嫌。

  劉無恙:?

  看出來了,赴聽潮也跟她不大一樣,一天到晚神經兮兮的,腦子像有什麼毛病。

  -

  另一邊,李明貞卻是將遇翡推進了調香的香室。

  遇翡不明所以:「不作畫了?」

  「作不出,想來調些寧心的香,你身上的血腥氣如同尖刀利刃,時時刻刻都要刺我。」把人安置在邊上就只顧著自己調香的李明貞很是哀怨,「方才,無恙師傅對你做了什麼?」

  「她啊,」遇翡想起那句「你也不想叫含章知道吧」,失聲笑了笑,「她以為我又做什麼自傷的事,狠罰了我一通。」


  「還以此來威脅我,以為我不敢叫你知道。」

  若是過去,她的確不敢,可到了此刻,她還有什麼不敢的。

  「年幼時,她是那些長輩里最好找的,像是永遠會在長觀居等我,等著受傷的我,」遇翡抬起一條胳膊,懨懨撐著腦袋,仿佛注視著李明貞嫻熟又優雅的調香,那視線卻空,像是沒有落到實處。

  「我便總去偶遇遇瑱,叫他將我打個半死,半死不夠,便自己動手,好能有個名正言順的理由去長觀居看傷,次數多了,她親手將我那些傷口豁得更長更深,告訴我……」

  想起劉無恙那時候撥藥草似的撥弄著她的皮肉,告訴她哪兒是精肉,哪兒是肥肉,哪兒是皮,遇翡不禁生出千萬分的好笑,「我想坐實苦肉計,為允王府換來幾年的安生日子,她看似同意,實則還是怕吧,怕我又以自傷去換那些可憐的微弱憐愛。」

  「今日又生生將我腿上的傷口豁了一遍。」

  未嘗不是一種重溫舊夢。

  「清風那時每次都……」

  遇翡還未和李明貞分享那時的清風有多笨拙,李明貞便遞過來一個香囊。

  待她接過時,總算能合遇翡心意地追問一句:「清風怎麼呢?」

  「她總是哭得稀里嘩啦,小小的身子背著同樣小小的我去看傷,」提起清風,遇翡笑意萬千「徒手擦眼淚鼻涕,又把手上的髒污盡數揩回我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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