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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3章 可有恨過我呢?

2026-09-21 18:33:06 作者: 五十零五

  打碎糖水碗的事兒,清風還未來得及和遇翡坦白,就被正主先堵在了牆角根兒。

  「說吧,做了什麼對不起我的事,」遇翡打量著自家宅院這處不起眼的角落,磚石縫隙里連根雜草都找不見,可見李明貞掌家之後,將王府的每一處都打理得極為妥帖。

  清風垂頭不語,熟料遇翡更有耐心,就堵著人不放,卻也不開口,視線在每一處磚縫裡挑著骨頭,奈何挑了半天,最終以失敗告終。

  清風本就心虛,見遇翡卯足了勁兒非要問個明白的模樣,她定了定神,偷偷抬眸,瞄了遇翡一眼。

  自打去歲,自家殿下被遇瑱那廝打破了頭,醒來後就變得格外不一樣。

  或許,不是殿下變了,而是殿下也……夢到了那些。

  「我……」才開了個口,就被遇翡哎的一聲打住。

  「甭用糊弄輕舟那些瞎話來糊弄我,」遇翡抬手,率先給了清風一個提醒,「碗碎了就碎了,你知我壓根不會為一個碗同你生氣。」

  哪怕這個碗是李明貞給她的第一個東西。

  清風怔怔望著遇翡,望著望著,眼眶竟是不受控制地開始發熱。

  她說:「殿下,我應過你,會走的比你晚,但我似乎……沒有做到。」

  那時的她們都很年幼,殿下總會將自己的吃食撥一半到她碗中,讓她吃多些。

  「清風,你多吃些,遇瑱厭惡我,保不齊我忍不下去惹了他,悄無聲息就死了,多吃些,屆時好攢足力氣去背我,我不想曝屍荒野。」

  遇翡愣了一愣,心臟因清風的話疾速漏跳了兩拍。

  是,清風答應過她,若遇大事,一定會聽話先跑,不會擋在她身前,她怕死後無人收屍,也怕來年清明,無人再記得她。

  

  但上一世,清風沒有做到。

  她不惜所有也要為自己拼出一條生路。

  往事好似近在眼前,遇翡倏然笑了起來,笑到最後,眼淚星子在眼尾打著轉,連她自己也要扶牆方能站穩。

  清風不明所以,猶豫一瞬,抬手扶住了遇翡,「殿下?」

  遇翡擺擺手,仰天拂去眼角的淚珠,隨後在清風胳膊上重重拍了兩下,「我只是在笑,為什麼過去會這麼蠢?」

  「明明早知前方死路一條,為何畏首畏尾,竟還生出一絲奢望。」

  究竟是誰奪去了她爭搶的野心?

  「殿下……」清風張口,卻在輕喚一聲過後陷入沉默。

  而她靜默時,卻見自家殿下伸過來一隻手,示意她蹲下些。

  待她矮下身子,遇翡這才重重揉了揉她的腦袋,「那你這回可要記住,沒有你護著我,我可是很可憐的。」

  話音未落,清風的眼淚便已然啪嗒啪嗒掉了下來,腰間佩刀再度被握緊,望向遇翡的眼神格外銳利,聲音低啞,發誓一般:「我一定多殺幾個,報仇雪恨。」

  遇翡看著小護衛恨恨的模樣,忽然笑起,從袖中摸出一塊帕子遞過去,「別哭了。」

  然而這塊帕子,清風沒有接。

  她抬手,粗糙地抹了抹臉,又將手上的髒污揩在了衣服上,「殿下,您放心,這回,我……」

  話說一半,卻好似忽然忘了自己又想說些什麼賭咒一般的效忠之話。

  遇翡這才轉動輪椅往外走,語氣輕鬆又自然:「是你,我沒什麼不放心的。」

  「王妃……」清風默默跟上,猶豫一瞬,到底問出,「是不是對您不好?」

  可她記得,在夢中,更名為李長儀的殿下每回都會告訴她,她過得很好很快樂。

  比做允王時快樂輕鬆許多。

  若真過得好,夢醒之後的此刻,怎會一改往昔對王妃無有不應的性子。

  顯然是被苛待了。

  遇翡抬頭望了望,那一方無邊無際的天此刻被圈在王府中,又窄又小。

  秋風從檐角吹過,也將清風的話音從身後吹來。

  胸腔處依舊像是透著巨大的空洞,翻湧著許多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李明貞……

  對她好麼?

  或許好,也或許不好。

  而她無法用一句清晰的話語去給予清風答案。


  李明貞似乎命人將王府翻新過,目之所及都挑不出什麼錯處,遇翡抬手,手掌在牆上緩慢撫過,卻是沒有回答清風的話,反倒問了一句:「可有恨過我呢?」

  放棄做遇翡,成為李長儀,她是久鳴堂付出多年努力而養成的落荒而逃的叛徒。

  清風的腳步倏然止住,看著自家殿下慢慢前行遠去的背影,低低自問:「恨……恨過您嗎?」

  正如清風沒能得到遇翡的答案一般,遇翡也沒有得到清風的答案。

  午後的王府格外靜謐,唯有微風帶著廊下垂掛的燈籠搖晃。

  清風站在原地,看著遇翡的背影逐漸遠去,而她的雙手緊攥成拳,仿佛再難前進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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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房門被推開時,李明貞正坐在遇翡常做的搖椅上,左手捏著一卷書,右手卻是拎著一壺酒。

  搖椅晃動,書卷未見翻動一頁,那壺酒卻是不知不覺快喝了個乾淨。

  助紂為虐對李明貞縱容無度盲目順從的輕舟見著遇翡,哆嗦了一下,眼觀鼻鼻觀心不敢去接遇翡的眼神。

  直到李明貞揮揮手,示意輕舟退去,輕舟這才青煙一般火速飄了出去,連跟遇翡行禮都沒顧上。

  「你嚇著她了,」李明貞放下書卷,騰出一隻手向遇翡伸出。

  遇翡這才慢騰騰滾著輪椅,靠近時瞬時牽住了那隻纖細的手,「與我何干,若她做官,佞臣一枚。」

  李明貞的身子骨分明不好。

  遇翡想了想,越過李明貞的身子,抽走了酒壺,於耳邊晃了晃,「真是個酒蒙子。」

  這才多久,酒氣熏天。

  「有喜事,放縱些也無妨。」李明貞偏頭去看遇翡,這人不知找清風說了什麼掏心窩子的話,眼尾還殘留著一絲不曾退去的紅,「哭了?」

  「不曾,」遇翡搖頭,面不改色地否認,似乎是為了表示自己的從容,還特意當著李明貞的面理了理袖口,「托你之福,她似乎想起過去那些事了。」

  李明貞並不意外,輕輕嗯了一下。

  「你不意外?」遇翡對李明貞的平靜露出幾分詫異。

  「意料之中,」搖椅帶著李明貞的身子一併搖晃,襯得她愈發慵懶,「早晚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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