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稍回憶便是頭疼欲裂。
遇翡用力甩了甩腦袋,試圖將那些時刻慫恿她永墮黑暗的惡語給剝離出去。
勾著李明貞的手指不知覺中改成了抓握。
「我……我想信你的,也做過嘗試,可實際上,我與遇瀚似乎並無區別,除了你,」遇翡的手悄然用力握了握,「其他人我也做不到。」
她是個徹頭徹尾的白眼狼,總是想要平等咬死每一個讓她不如意的人。
哪怕這份不如意是她自己臆想出來的。
李明貞安靜地蹲在原地,忍受著遇翡抓握帶來的巨大痛意。
她似乎並不想對遇翡的話做出什麼安慰,只用另一隻手,輕撫了撫還未來得及細看的長儀戲碗圖,「當真要掛起來麼?」
裝裱是必然的,可原本……只想收在手邊,隨時都能展開細看。
遇翡一怔,卻還是點頭嗯了一聲。
「你想……」
她抬起頭,手卻將畫卷一角攥得更緊:「要回去?」
可她並不想歸還。
李明貞是握不住的,畫卻可以被長留。
「不,」手指順著遇翡的動作,撫了撫畫卷,最終落在那人指尖,「長儀如今變凶了,怕長儀護食咬我。」
再者,這幅畫留在遇翡手中,比留在自己手中更有用。
起碼……
她可以理直氣壯地去求一求。
心思流轉間,被握得生疼的手終於得了一絲喘息。
遇翡的視線卻鎖死了那張清冷麵龐:「明知會咬你,還不願離開麼。」
「自然,」李明貞略略彎了彎唇角,語帶俏皮,「咬了我,可就不准去咬別人了。」
遇翡沒再吭聲,只徹徹底底鬆了手,彎身將人拉起來,「喝酒傷身,我有藥。」
一提藥,李明貞那鎮定自若的狡黠瞬時僵在臉上。
許是這副狡詐狐狸猝不及防被人拿捏的模樣好笑,遇翡緊繃的情緒竟詭異的舒緩,「含章怎麼不笑了呢?」
「是不好笑了麼?」
遇翡卻是愉悅地笑起來,笑著笑著,被剩下的那半壺酒就笑沒了。
李明貞:……
「我自己可以……」
她小小聲說。
雖是做過一些些親密事,可上藥不同……那是要掌燈的。
遇翡提燈,湊近,稍稍一想便是能讓人原地昏厥恨不能鑽入地縫的程度。
李明貞自詡重來一世已竭盡所能在遇翡面前放開,那般場景……還是足夠讓人焦灼。
「夫人今夜醉酒,」遇翡慢條斯理理了理自己的衣袖,最後寬袖在空中順著胳膊的動作打了個轉,被她捏在手中,「做不得精細活。」
她義正詞嚴,好似占據了什麼道理大義的至高點,「倘若這點事我都不能為你做,豈敢信你不離不棄非我不可。」
其實沒醉的李明貞:……
這當真是讓人難以反駁的刁鑽話。
呆子果真天賦異稟,文人詭辯,學得實在是快。
李明貞沒說話,只像個乖順的布偶,由著遇翡勾著她一根手指,被牽著往外走。
遇翡嘴角微彎,心說這等聽話,又怎麼不算一種默許呢。
正屋裡燭火通明。
一、二、三、四……
視線在越點越多的燭台上掃過,心中下意識便數起數,熟的越多,李明貞內心愈發拔涼。
遇翡看似是被哄好了,實際又仿佛沒有。
親近是她所想,可變著法的親近就……
她忍不住撫了撫發脹的額角,也不知這人哪裡來的那麼些花花腸子,便帶著商量的語氣,「長儀,會不會……」太多了。
也太亮了。
便是上藥……與白日宣淫也是相差無幾了。
「哦,我也飲酒了,」遇翡語氣淡淡,閻王一般點起第十五盞燈,恨不能將床榻圍成個光之床似的,「如今看東西都有些重影,然孤心系含章,事無大小,與卿有關者……」
「皆為我分內之事。」
李明貞:……
瞧著李明貞被噎著一般的冷凝表情,遇翡到底是停了手,提著手裡的小燈籠滾了過去,語重心長地解釋:「師傅說了,藥得上得細些,若沒看仔細,拖的嚴重了如何是好?」
李明貞還想為自己掙扎一下兩下,便聽這人再度開始莫名其妙的大義凜然起來:「萬一看漏了,便是我的過錯。」
可謂是將李明貞所有的求生之路都徹底堵死。
放棄掙扎的李明貞乾脆脫了鞋襪直挺挺躺下,一時也顧不得別的。
遇翡輕而低沉的笑聲響起時,與她分明還有些許距離,卻還是讓人面紅耳赤。
不由將手邊被拉了上來,蓋住整張臉。
輪椅碾過石板,在床榻邊停下。
手中捏著瓷罐的遇翡有如執掌生死簿的閻王,發出的每一點動靜都似催命的。
「是躺著好,還是趴著好,」遇翡自言自語,好似在思索李明貞的死法,「含章吾妻,你說,該怎樣,才能看得一點兒不落呢。」
死了又死不能再死的李明貞:……
真不如叫她一頭泡進酒缸徹底醉死過去,好過在這承受遇翡這麼個笑面閻王一字一句的凌遲。
想來想去,酒蒙子李明貞頭一次後悔起來——
今夜不該喝酒的。
尤其是把遇翡丟下獨自喝酒。
但怎麼說,罪魁禍首還得是西院那個。
早知今日,當初不該理智到圖什麼昔年真相,該叫他直接死在流放路上。
失策。
「今日吾妻畫卷上有一冊還寫了跪,」允王殿下不慌不忙地說著,「見她對畫瞧了許久,大抵是喜歡。」
李明貞徹底繃不住了,深吸一口氣扯開被子,一雙眼睛又氣又惱,瞪著人時卻好似釀著一片柔情春水。
「曉得了,夫人果真喜歡。」遇翡眉梢一挑, 口中言語愈發戲謔。
李明貞:……
「我分明……沒有……瞧見。」
什麼跪著的,若是看過,哪裡會沒有半點印象。
遇翡慣會杜撰造謠。
轉念一想,遇翡哪裡來的知道這麼多?
再想到她這極容易交到狐朋狗友浪蕩子的身份,十有八九便是早就在所謂的黃金屋中閱盡千帆了。
這個時刻里李明貞的氣惱,遇翡哪裡會管,她甚至以為此是火上澆油里的油,故意擺出來勾她的。
遂蹬鼻子上臉,支著身子一屁股坐到床沿,一手攥住李明貞的腳踝:「三個答案,含章以為……」
「哪個是我該選的?」
氣了一下反成調情的李明貞:……
【小劇場:起初的含章,下了床:嘻嘻,爬上床:不嘻嘻。
後來的含章:爬上床:不嘻嘻,下了床:更不嘻嘻,求求求求(哭唧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