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我沒記錯,這應當是遇珏外祖家的窖藏,」李明貞解開系帶,似是因此想起了什麼。
可她的話一如往常,起了個頭便不再往下說,永遠只有半句。
遇翡歪歪撐著腦袋,偏著臉看她:「遇瑾給你的麼?」
手中竹釀險些落了地。
好在李明貞最開始便攥得緊,除開自己,無人知曉此刻驚惶。
沉默一息,到底點頭:「是。」
除了這句,卻講不出更多的話。
遇翡皺了下眉,似乎有些不悅的情緒,然而片刻之後,那皺起的眉結又重新舒展開,「借花獻佛,算他不瞎。」
心中騰起的驚懼在這句話里如同落下的雨點,一點點又落了回去,沒入土地消失不見。
「遇珏獻給他,許是想讓他封個王,又或許是被逼無奈幫著伯府問遇瑾要點什麼,」遇翡將那隻把玩了許久的茶寵推回給李明貞,「不論什麼,結局不錯。」
「這酒給他是附庸風雅,給你是得遇知音,也不算虧了它。」
就是可惜,李明貞說,遇珏是死後才得了個祈王之封,那祈王還被遇銘給得去了。
得虧是他還不知道,但凡知道,保不齊哪天又慪死。
李明貞瞪著那個被盤的處處發亮的茶寵,「幾時拿的?」
她在上面養了好久的茶油包漿,本是溫潤柔和,短短片刻不見,在遇翡手裡就成了油亮。
想起京都香室里那一罐罐養出來的老灰,每一罐都是遇翡手裡的人質,興起時一次性還能擄走好些個。
「順手,順手的,」遇翡把手在外衣上蹭了蹭,攤開給李明貞瞧,「你看,不髒的。」
茶寵被乾淨的帕子細細包起收在一邊,變戲法似的又抽出張全新的遞過去,「茶寵髒,你不髒。」
「會說的,難怪能從遇瑾那兒得竹釀,」遇翡笑了聲,也沒嚷著要讓李明貞幫她,只自己接了帕子擦著手,「他對我摳得很,你瞧老四,掏錢都是銀票,就他遇瑾,一次五兩。」
窮兄弟蹭點錢跟要他老命似的。
101看書 101 看書網超好用,𝟏𝟎𝟏𝐤𝐤𝐬.𝐜𝐨𝐦等你讀 全手打無錯站
還不就是怕一次掏的太多叫人拿住了把柄,查他那些有些蹊蹺的銀錢來處。
旁的不提,渾身上下盔甲疊得最深,就想跟王八比殼硬。
看似隨口在這嫌棄遇瑾,實則還是對上一世未知的那些事生出數萬分的不痛快。
李明貞似是對遇翡往外發散的酸味兒毫無所察,只低頭,安靜將竹釀的蠟封拆了。
一時間酒香四溢。
遇翡動了動鼻尖,心中也是誠實給這酒一個實在的評價,確是對得起傳聞中的嬌貴名氣。
一小管便跟進了酒窖似的,連酒氣都能醉人。
「有酒無器,也是可惜,」清冽又帶幾分霸道的酒香里,李明貞輕聲開口,「竹釀名貴,合該用配得上它的器皿來盛。」
遇翡還想酸不拉幾地回上幾句嘴,卻見這人舉著竹筒,仰頭之時,竟將那點竹釀一口飲盡。
豪情萬丈時,起身,直直向她走來。
再次俯身,裹著大片陰影,唇瓣封住了遇翡那張口是心非恨不得叭叭往外冒酸氣的嘴。
竹釀清甜在齒間化開,尾調帶著一股綿長又霸道的辣意,順著喉嚨滑下,所到之處,如同星火燎原,燒成一片。
遇翡的瞳孔驟然放大了一瞬,那雙眼睛直直地望著那人近在咫尺的臉。
濃密睫羽下好似在光影中被鍍上一層金邊,神聖又莊嚴。
偏生菩薩落了凡塵,身披聖光,竟還能藏著狡黠笑意,沖她眨了眨眼。
柔軟俏皮勾了一下她的又俏皮離去。
電光火石,宛如蜻蜓點水。
酒液順著唇角落下一滴時,李明貞卻側過身,扯開遇翡鬆散的領口,舌尖捲去那一滴頑皮跑出的酒液。
遇翡呆呆看著她,喉嚨微微滾了一下,似是在吞咽回味。
竹釀的後頸在胸腔里一點一點燒騰,熱意洶湧,便連眼眶都不知不覺泛起幾分紅。
李明貞在距離遇翡半步的位置站好,笑著一雙眼問:「以我作器,長儀以為,滋味如何?」
不等遇翡回答,便又自顧自坐了回去,撿起那支開封的竹釀,又抿了一口,愉悅得逞之時,便連仰起的頸線都似帶著風流笑意。
「那次喝這酒時便在想,」竹釀精小,經不起喝,李明貞將空掉的竹筒擱在案上,語氣里有幾分微醺的散漫,「長儀好酒,定是愛喝的,若有機會……」
她撐著腦袋,心中很是惋惜,這一管竹釀,竟只有捲來的那一滴最可口。
早知如此,便該哄著長儀,借她一邊頸窩。
那人骨感,肩部稍稍用力便能凹出兩盞容器。
遇翡眼睜睜看著那人愈發醉態,腦袋輕點,點著點著,迷迷糊糊委屈道出一句:「同遇瑾……沒什麼的……」
連話都有些說不清了。
她嘆了一聲。
又看向這雙恢復期嬌氣萬分的腿。
放過去,將人抱起,擱在腿上運回去也成,如今卻是使不得分毫。
「我哪裡是酸你與老三有什麼,」她滾著輪椅過去,捏了捏這人有些發紅的鼻尖,「不過是恨自己早去,錯失許多時光,甚至對此一無所知,真假好賴全憑你一張嘴,而你……」
「你過得不好。」
即便與遇瑾有什麼,那又有什麼關係呢,她想。
李明貞過得好是她所願,那時,她已經死了。
李明貞醉得迷迷糊糊,全然聽不清遇翡後來又同她說了什麼。
只知這人有些幼稚,仗著她酒醉,竟一次次用手戳她的臉頰,不叫人安生休息。
惱起來時,便抓握著那人作亂的手指,一雙眼睛水霧朦朦地嗔過去,自以為是地斥道:「休要胡來。」
殊不知,落在遇翡眼中,更像惱羞成怒後的哭求。
遇翡笑著又很是討嫌地伸出另一隻手,戳了戳李明貞微微抿起的唇瓣,「真是個困於禮教的書呆子。」
難怪上一世被她三言兩語就說服心軟,娶她進了門。
「有什麼也無妨,終究會落回我手。」
沒人能覬覦她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