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以為我了不得麼,」李明貞似是被遇翡的愉悅感染,便連手中的水仙也打著顫,「果真是你才能說出來的話。」
「換做旁人,早要叫人將我打殺沉塘。」
「你也算是我一手教出來的,」遇翡將看完的密報擱在一旁,專心致志地望著那人給修剪水仙,「我本人雖也曾是唯唯諾諾的一把好手,卻是個能教人的,既是如此,哪裡會叫人對你喊打喊殺。」
李明貞彎起眼,面上的清冷氣頓如冬雪消融,暖洋洋的,「可見長儀將我視作軟肋。」
「此言差矣,」遇翡搖頭晃腦,振振有詞,「莫說是我,這天下人有一個算一個,誰人說要你安心做軟肋心肝的,不必心軟,一刀上去結果了,這才是能信守諾言永恆如一的軟肋。」
「不肯把命給你的都是騙局,專騙你們這等傻瓜蛋心甘情願待在後宅操持內務的,你可不知,京都城裡,那東市寶華齋掌柜家的閨女就是這麼遭人騙的,騙完過後,街頭巷尾儘是小話。」
這麼一想,她早早被趕出宮在外浪蕩也挺好。
起碼年紀小小就從各種各樣不知真假的小話里見到了世間險惡。
李明貞一聽遇翡話里話外又給她捎上,登時放下剪子,淨了手,不慌不忙地過去掐住遇翡臉頰:「我們這等傻瓜?」
遇翡被掐起一片臉頰肉,眉開眼笑地舉起手求饒:「口誤,口誤,夫人大人大量。」
然而在李明貞鬆手時,卻一把拽著人胳膊,將人拉到了懷裡。
姿勢分外詭異扭曲。
李明貞那一尺腰幾乎歪出了極限角度,她氣的竭力掙扎,奈何遇翡圈得緊,怎麼都不願意撒手。
遇翡得逞的笑在頭頂上方響起,「妹妹,現在是不是好騙?」
李明貞:……
委實是氣到虛無。
她深諳遇翡的性子,這才輕而易舉被騙了去,這二者豈能混為一談?
呼吸功夫,端莊模樣便成了兵荒馬亂的狼狽。
遇翡又好聲好氣地拆了李明貞的簪子,為她梳理起來。
李明貞惱地偏了偏頭:「今日打理了許久,你倒好,抽得直截了當。」
壞她一番功夫。
偏偏遇翡還是手法嫻熟但技巧不詳的那類人。
頭髮弄得好不好,全靠運氣。
能見人的次數屬實不多。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𝟭𝟬𝟭𝗸𝗸𝘀.𝗰𝗼𝗺】
「我是告訴你,」遇翡又撐著身子坐直了一些,今日似乎有點手感,盤發過程竟順利異常,沒一會兒,清冷王妃便成了不倫不類的俊朗小郎君,「我也是會有假話的。」
「比起軟肋,成為我的利刺更好些,正如我也會做你手中刀劍。」
當然,她心中還有一句大實話沒罵出來。
狗屁個軟肋,純是忽悠那些沒見過什麼世面的小娘子的話。
用感情哄騙,也用感情做囚籠,最後得到的利益全是自己的。
兢兢業業的小娘子們別說得根毛,連個正兒八經的名兒都沒。
大丫二丫,嬌嬌軟軟,美其名曰希望她一生享福不必吃苦,虛偽話術實令人作嘔。
李明貞聰明。
可她也是沒見過那些陰暗面的書呆子。
李明貞對鏡照了照,這才發覺遇翡順手給她盤了個男子髻,一時有些哭笑不得,無奈之下,只得拆開重新梳。
「四嫂走後,仿她筆跡偽造也好,派知情人與遇珏見面也罷,總歸是要讓他知道真相。」遇翡拽了輪椅過來,一點點挪下了榻。
奈何她似乎總喜歡給李明貞添點亂,看她氣急敗壞的活潑樣,便滾到這人身邊,撲閃著一雙眼直直望著她。
起初李明貞還能鎮定自若地打理頭髮,可遇翡看得實在太久。
盯著人看,又不說話,一派醞釀壞水的模樣。
偏她一時又想不出那些壞水是什麼。
就跟棋路似的,遇翡總落在奇奇怪怪的位置。
然而腦海里一想到下棋,便又不可避免想到了遇翡將那處比作棋子的路數。
動不動就要問人,該往哪裡落子。
實在是——
讓人難以應付。
李明貞閉了閉目,很是無奈地舒出一口氣。
罷了,見招拆招吧。
「到時,我會將真相告知遇珏的。」說話時,李明貞還偷偷覷了遇翡一眼。
這人果真還在盯著她。
「遇珏怕是要將此事全怪在遇瑾頭上。」
「我看你這樣,怕是早有此計,也不用我多說,」遇翡笑起,「遇珏這樣的人,前頭有那麼多時間不仔細查,三言兩語得了自己想要的恨意便下了決心。」
「驟然得知真相,那些鋪天蓋地的悔恨也只會轉向他人而非自己,看他這麼一副瞻前顧後的猶豫樣,情分是有,卻不多。」
彼時李明貞正用視線尋找梳妝檯上不翼而飛的簪子。
遇翡卻好似及時雨一般,將那簪子遞了過來。
李明貞怔了一下,旋即將那簪子抽走。
過去總以為是自己走了神,這才沒找到想要的東西,總讓長儀幫忙。
如今再次經歷一遍,這才發覺,原來這人看著實誠,那些獻殷勤的心思卻藏在每個細節里。
順走她的東西,再佯裝是自己找到的。
實在是有萬分的可愛。
「幾時拿走的?」
「這可真是冤枉我。」
遇翡身子懶懶往後一靠,面上全然是沒被抓包當場的無辜,「分明是我找著的。」
「含章妹妹莫不是記性不好了,」她眨了眨眼,「再冤我,外頭可要下雹子的。」
李明貞:……
轉過身去,忍下想將這人欺負慘的念頭,「再歇幾日便回京吧。」
京中來報,遇瑾上書說已釐清影霧山礦脈一事,不日就要回京都。
他回去,她們自然也要前後腳回去。
左右遇瀚批的休沐才十五日,算上回去的時間也差不多。
「成,」遇翡點頭,「行程你說了算,早些回去也好,省得肥水往外流,我也挺好奇,遇瑾會拿影霧山做什麼文章。」
「推給死人吧,」李明貞嘴角扯起一個譏諷的弧度,「他推給死人,看似為遇瑱作保,實則是讓牛碩去揭這個真相。」
「好人是他,賢兄是他,孝子也是他。」
名利雙收是遇瑾一貫的行事風格。
早些看清便好了,早些看清……
昔日也不會將希望寄托在他身上。
想起來時,李明貞便騰起幾分懊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