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皇子府。
日光已然徹底沉盡。
遇瑾從宮內回來後獨自一人在書齋中枯坐,一坐便到了這個時辰。
衛旭寧在外擔心了許久,終於借著送油燈的理由敲門入了書齋,「殿下。」
遇瑾聞聲,視線掃過妻子,唇瓣微動,道出一句:「五弟,監國了。」
五個字仿佛透盡他的無奈與失望。
父皇還是太過多疑。
病成這副樣子,竟還不捨得明立太子,只敢扶一個無緣太子位的遇翡坐監國位。
可遇翡無能無才,如何能擔得起這般職責。
他閉了閉目,「裴續之。」
有裴續之在,只要是個聽話的廢物,就能被他扶起來。
遇翡最不缺的,偏就是那份融在骨子裡的聽話。
兩代帝師也從不是吹來的。
父皇這一步棋,走得讓人傷心,卻讓自己放心。
衛旭寧安靜端著那盞油燈擱在書案上。
微弱的火苗晃動時,照出兩道飄搖的暗影,也照出衛旭寧眉眼間柔和的擔憂,「殿下打算怎麼做?」
「現如今不是我要怎麼做,」想起今日遇瑢細微的變化,遇瑾有些煩躁地揉著眉心,便連嗓音也因愁緒多出幾分上火過後的啞,「是我那些兄弟們想怎麼做。」
「父皇倒得突然,連上朝都做不到了,遇翡暫且不提,遇瑢成了諸子之長,還有那虎視眈眈的陳之競與遇瑱,更不提……」
他嘆了一嘆,「遇珏怕是知道章氏對他做的事了,過去他最看不起勾心鬥角,可他如今卻是我最大敵手,尤其是老二有異心後,還是得……」
話未說完,遇瑾默了片刻,「明日你去二皇子府,同那沈氏說說話。」
看看遇瑢究竟想做什麼。
他本不足為懼,可他手中有人,能成一大助力,少了這個助力,遇瑾多少還是有些心煩的。
衛旭寧應下這件事,心中對明日要說的話用的態度稍盤算了算,也順著遇瑾的話將其餘幾個皇子都盤了盤,「二哥那兒若不成,夫君不妨去五弟六弟那處使使力。」
遇瑾本是驟然被眼前局勢迷了眼,聽得妻子的話,不由又朝她那兒望了一眼:「夫人此話何意?五弟好說,遇瑱……我如何使力?」
遇瑱想爭權的心思從小到大都沒隱藏過,甚至於幾年前,所有人都默認太子位乃是遇瑱囊中物。
這樣的關係,全然沒有修補的可能與必要。
衛旭寧先是去門外看了一眼,給守在門口的下人打眼色,示意他們退遠一些,這才重新合上門,小聲開口:「父皇多疑,又是……」
聲音再度往下壓了一些,「又是身子不大好的時候,自然疑神疑鬼,既然如此,何不坐實他的猜想?六弟衝動,身邊又有陳氏大郎君,定是不缺人的。」
「他與五弟勢同水火,豈能忍受五弟監國壓他一頭?」
倒不如想辦法給他一個念頭,讓他以為陛下病重,京中無人能應對,拼死一搏。
「若他成,夫君便有了正經名頭護駕,若他不成,父皇那兒除了一個人,疑心也會大減,定衡(胞弟表字)入了鷹武府,雖比不上金龍衛和北衙禁軍,危急時刻也能調些人馬。」
衛旭寧就賭西地遙遠,即便陳之競,也不可能做到悄無聲息從西地調許多人過來。
而那些人過來,平日裡也不會長久留在京都。
他們在地利上贏過一層。
想到衛平鈞(胞弟)在鷹武府,又有妻子的話,遇瑾半日的煩躁平下去一些,他主動握住妻子的手,欣慰嘆道:「不知不覺,定衡也能為家中分憂了。」
「是,」衛旭寧見狀,笑著為弟弟說些好話,「家中本想送他去金龍衛的,他卻怕為你惹麻煩,最後選了鷹武府。」
玉京最開始便沿用了前朝鷹武府的設立,然則比起金龍衛,北衙禁軍這些,鷹武府更分散。
玉京三百州,處處都有鷹武府。
京都城裡的鷹武府有部分是京都城裡招募上來的,還有一部分是外地鷹武府輪流過來。
無戰事時,按舊規暫歸金龍衛管,聽著金龍衛署的安排行守城巡邏之職,有戰事時,由兵部出魚符調遣。
京都中稍有家底兒的都不願送家中子弟去鷹武府,但衛平鈞到底是有個身份特殊的姐夫,若是跟其他人似的,去了金龍衛又或者別的,他日真立功,也許是禍非福。
思來想去,最後咬牙去了鷹武府。
雖地位不高,但逼急了真想用人,也能頂著風險拉拔出一些。
「他是個好的,」遇瑾多了點笑意。
將妻子的話想了一遍,眼前沉重豁然開朗,「五弟是聽話乖順的,初初監國,定會遇上許多麻煩。」
「若我幫他,他可會記得我的好呢?」
「殿下可莫忘了,」衛旭寧起身推開窗,散盡大片夜色進屋,她將視線投向遠方。
那個方向,正是允王府所在。
「五弟有個聰明的妻子。」她說,「即便他看不懂,五弟妹還能看不懂麼?」
五弟妹,李明貞。
這個名字再度在遇瑾腦海里浮了浮。
他終於從這場短暫的困境裡清醒過來,心道是啊,怎的就將李明貞給忘了去。
「我與五弟妹打過不少次交道,許是深知五弟是個什麼樣的人,」衛旭寧淡淡一笑,「她是最沒野心的人了。」
「殿下對五弟好些,在他面對政事焦頭爛額時拉上一把,他們會記得的,五弟如今監國,若能聽殿下的話,於我們何嘗不是暗度陳倉的大好時機呢?」
他們可以成為躲藏在暗處攪動風雲的無影之手,將這京都城的水再攪渾一些後,坐收漁翁利。
而李明貞清醒,她該知道,若想得兄長來日庇護,有些誠意總是要給的,就比如此刻,坐在明面上當靶子。
【ps:活了活了,值班打颱風外加我爺骨折需要壯勞力三重buff,終於又殘血復活了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