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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6章 玄朔門

2026-09-21 18:44:58 作者: 五十零五

  這些人養尊處優慣了,推輪椅推得還沒她自己滾得好,每每都要顛簸,有時候顛得多了尾巴骨都疼。

  李慎行沒理會遇翡的打趣,卻是難得直白:「你老實與我說,是不是改了主意,定了三殿下?」

  「我改沒改主意,丈人也為我守了秘密,不是麼?」遇翡揚了揚眉,「丈人雖喜歡三哥多些,卻也從未告訴他,我曾經的打算。」

  但遇翡可不相信他這是為她,頂多是想兩邊押寶,又不想給自己惹麻煩罷了。

  「說來,丈人得三哥信重,像是沾了我的光,畢竟我可沒少在三哥跟前為你說好話。」

  李慎行險些絆倒,便也不推輪椅了,在小道上停下,真情實感地解釋:「殿下,含章是臣長女,臣之所為,也是想她好。」

  「如今三殿下勢大,」他抹了把汗,又重新推起輪椅,只是走得更小心了些,「臣不過是想順水推舟,來日,也有臉面,為您與含章求個富貴安穩。」

  遇翡嗯了聲,語氣很是懶散:「如今你不是也瞧見了,我也在順水推舟,要不然,丈人怕還是得想方設法嫁女兒套近乎下注呢。」

  那話堪稱是沒給老丈人留上半點顏面,李慎行氣急,停下對著遇翡「你」了半天,卻是氣的一句利索話都說不出口。

  最後冷著臉拂袖,「臣之次女到了年紀,不過是相看一二,何來下注一說,殿下慎言。」

  「是與不是,丈人無需與我解釋,你有數,我也有數,爭太多等下三哥又得費心關心你我情誼,」遇翡好整以暇地理了理衣擺上的褶皺,最後含笑在輪椅上給老丈人行了個禮。

  「丈人既知你我如今同坐一條船,目的達成,約莫是沒什麼好說的了,我這便告辭。」

  說完,招手,叫了個不遠處的宮人過來,讓他推自己出去。

  李慎行立在原地,看著遇翡瀟灑離開的背影,一時竟有些茫然起來。

  秋日的風穿過宮道,捲起幾片枯黃的落葉,在李慎行眼前打著轉。

  殘腿之人,便如這秋中枯葉,來去只能隨風心意,可……

  如此城府手段,當真甘願屈居人下麼。

  若叫三殿下知其本來面目……

  這頭老丈人滿心憂愁,想著如何圓好兄弟二人之間的關係,那頭的遇翡卻是悠哉悠哉,半點不操心。

  要說老丈人全無愛女之心麼,那也不是,自己能過得下去且能過得好的前提下,還是願意拉一把的。

  尤其是任他絞盡腦汁,也想不到,她這雙被所有人判了死刑的腿能恢復如初,只要她是個殘的,沒有出路,老丈人就會人如其名,謹言慎行,守口如瓶。

  六皇子府,青天白日,燈火通明。

  遇瑱太陽穴突突狂跳,坐立不安。

  今晨遇翡議了兩件事,兩件全是父皇命令。

  一是讓所有皇子撤出朝會,二是……下令清查民間甲仗鐵料。

  哪件事都議得他心神不寧。

  「還等什麼?」再看表兄慢吞吞飲茶的模樣,遇瑱更是怒火中燒,「等著被人舉檢?!」

  「半月之內,甲仗鐵料全部上繳,」遇瑱一字一頓,想將遇翡一口一口咬碎一般,「父皇還召了遇瑾遇珏相見,分明是……」

  要定儲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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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拖到這個份上,自然不可能再拖延下去。

  「怕什麼,」陳之競笑笑,語氣平平,近乎冷淡,「那話還說了,自行上交,既往不咎,逾期隱匿,方才依律治罪。」

  「你想……」遇瑱不可置信,緊緊逼近陳之競,「上交?」

  「你可知你今日上交,明日那些言官就能將你我罵的體無完膚,意圖謀逆的罪名也能一併坐實!」

  既往不咎,誰會信那所謂的既往不咎?

  陳之競眼皮抬了一抬,冷冷看著近在咫尺面目猙獰的表弟。

  他比遇瑱沉得住氣,但不表示他當真能永遠心平氣和。

  表弟沒有退路,而他是靖西侯世子,陳氏紮根西地,根基龐大,不是輕易能動得了的,靖西侯府就是他的退路。

  可若跟著遇瑱莽莽上前,這一局棋……就當真是全盤皆輸了。

  今日兩條聖意,陛下分明是……逼著遇瑱上路,或許,從一開始,一切都在陛下棋局中了。


  「表兄,」遇瑱睜著一雙眼,再度往陳之競眼前湊了半步,「你敢不敢動手?」

  「我是在保你,」陳之競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嘆出,抬手捏著遇瑱的肩膀,那力度極大,像是要省省將他肩骨捏碎一般,「德懋,這一步你走出去,倘若失敗……」

  「沒有失敗!」失敗二字仿佛油星子,濺得遇瑱胸口發燙,眼前好似燃起一場熊熊烈火,而他便是在那火海之中飽受煎熬的,失敗者。

  「沒有失敗。」他說。

  是,西地陸陸續續來了三千人,計英效忠他,北衙禁軍,金龍衛,只要他想,他可以在短時間內召出六千人手。

  有這六千人在手,攻其不備,遇翡他們想要招人,也只能從府兵下手。

  區區府兵,如何抵得過六千精銳。

  等所有人反應過來時,他已然在那位置上……坐定了。

  像是為自己的念頭鼓氣似的,竟又上前,死死揪住陳之競的衣領,第三遍重複:「沒有失敗!」

  陳之競這才握住遇瑱越了界的腕骨,逼迫他鬆了手,隨後不緊不慢地理著衣領。

  做完一切,才從袖中取出一張折得方正的紙,展開鋪在案上。

  京都城坊圖,幾個要害位置被他用炭筆圈了出來,指尖點在最北那道門的位置上,「玄朔門。」

  他說,「皇宮北面唯一寬敞開闊,能走大隊甲兵的正門,奪下此門,便可直入宮城,屆時,宮中之君便如困樊籠,掙扎不得。」

  北衙禁軍大半屯駐玄朔門一帶,掌住玄朔門,便能依託計英手中的北衙禁軍,隔絕四方援軍。

  陳之競將那圖往遇瑱方向推了小段,「其餘便門,門洞狹窄,可撥小隊精銳潛伏,以作奇兵,一為牽制,二則堵截。」

  至於南邊諸門,處處都是死局,陳之競從未考慮。

  南邊大街開闊, 官署林立,甲士一動,便是滿城皆知,還未靠近宮牆就要被合圍,唯有玄朔門,有禁苑遮蔽,才能尋到一線之機。

  「此事干係重大,左右還有些時間,」遇瑱還未點頭,陳之競卻像要潑冷水似的,一雙眼睛沉沉盯著遇瑱,「你門下也蓄了不少謀士,不妨召來,共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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