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下的話題不便孩童聽聞,北灃徵得淮和應允後,哄女兒到殿外獨自玩耍片刻。
「爹爹與忘塵尊者商議完事情,就立刻去尋你。」
這是北明玉第一次離開冥水宗,對和冥水宗截然不同的化清宗既好奇又膽怯,如果可以,她更想待在父親身邊。
可臨行前,爹爹早已叮囑過她,到了化清宗要收起在家的嬌縱性子。
縱使滿心不情願,她也只能乖乖應聲,「嗯,爹爹不要忘了。」
「當然不會忘記我的寶貝。」
得了准信,北明玉才戀戀不捨地走出大殿。
跨出門檻的剎那,她又回頭望了眼北灃的身影,目光下意識向上一瞥,在淮和身上短暫停留片刻,才踩著小步跑遠。
忘塵,尊者。
師父。
今日是第一次,她見到爹爹放下身段,主動逢迎旁人,甚至連宗內的至寶也甘願送出。
心中說不清是何滋味,總之不會是欣喜。
成為忘塵尊者的徒弟就如此好?
北明玉懷著滿心鬱悶與不解,在殿外走廊的圍欄處待著,想爹爹一出來便能看見她,好早日啟程回家。
她想娘親了。
化清宗是修仙第一宗門又如何,她們冥水宗也未遜色多少,她留在冥水宗,照樣能得到最頂尖的修煉資源。
北明玉正悶悶地胡思亂想,一隻通體翠羽的小鳥忽然落在眼前。
這鳥兒生得靈動漂亮,半點不怕生人,歪著腦袋打量她,等著她投餵食物。
鳥也不怕人,歪頭看她,等待能從眼前的小孩手中得到食物。
靈昀山上,平日裡只有淮和常伴這群靈鳥左右。淮和時常投喂,也由著這些鳥兒落在自己肩頭嬉戲。
近來山上多出個小身影,圍在淮和身側,學著淮和的模樣餵食。這些靈鳥見了孩童,知有吃食相送,安分立在原地等候,膽大的,會直接飛到孩童的手上,啄掌心的食物。
只是北明玉身上沒有食物,她的乾坤袋裡只有靈石,再無旁物。
要不悄悄回殿裡拿點?
她記得桌上擺著幾盤點心。
鳥兒等待許久,不見人拿出食物餵自己,知此處討不到早飯,也不留戀,拍拍翅膀直接飛走,打算去尋原本要去找的孩童。
北明玉剛下定決心要折回殿內,就見鳥拍動翅膀飛走,急忙出聲挽留,「等等,你別走!」
日光落在鳥兒油亮的翠羽上,光點流轉,這般漂亮的鳥,她在冥水宗從未見過。
情急之下,提起裙擺便追了上去。
眼裡心裡只有飛在空中的鳥兒,連前路也顧不上細看,埋頭苦追。直到鳥兒徹底消失在視野中,才停下。
扶著腰喘息,看向四周,想回去,驚覺自己跑進靈昀宮深處。
回頭看,已不知來處。
遭了,要挨爹爹訓了。
都怪那鳥,突然就飛走。
北明玉氣惱,把過錯全推到鳥身上,決定以後再也不追鳥兒了,鳥形的靈獸也不要。
一點都不親人,哼!
北明玉在原地站了會兒,稍作休息,力氣恢復差不多,憑感覺往回走。
雖然她不認識路,但私心認為忘塵尊者的住處不會有多大,她憑直覺,說不定很快就能回到明峰殿。屆時爹爹也不知道她亂跑,她也能不挨訓。
越想越覺得是這個道理,北明玉腳步也輕快起來,有閒情欣賞路上的花草樹木,對這些她從未見過的植物興致頗濃。
讓爹爹帶回去幾棵,種在我的院子裡。
寧卿溫習完昨日的功課,又將《曲水》一曲完整彈奏了三遍,確定不會再彈錯音,才停下歇息。
窗外忽然傳來清脆鳥鳴,循聲望去,平日總來找淮和討食吃的靈鳥正立在窗欞上,翹首以待她投餵。
「真是饞嘴的鳥,日日都來。」
寧卿感慨兩鳥圓潤的身形,轉身拿起淮和給她準備的點心,捻下兩小塊放到窗欞上,「小饞鳥,先給你們一點。」
餵完食,順手在鳥兒頭上摸一摸,順滑的觸感百摸不厭。
兩隻鳥吃完糕點,親昵地揚起頭,主動蹭她的掌心。
與鳥兒嬉鬧片刻後,寧卿端起點心盤,任由兩隻小鳥停在肩頭,緩步走向淮和平日裡帶她餵錦鯉的庭院。
池子裡的魚和這兩隻鳥一樣,都圓滾滾。
庭院中央立著一座臨水小亭,三面環著潺潺湖水,湖面蓮花盛放,粉白鵝黃黛紫交織成片。
不時有貪吃的錦鯉探出水面,咬下一片的花瓣帶入水中。
「可以在那等淮和回來,正好讓她彈新的曲子給我聽。」
寧卿美美暢想。
剛走上迴廊,便遠遠瞧見亭中有人,看身形模樣,對方至多年長她四歲。
「淮和沒說見的人還帶來孩子來。」
寧卿低聲嘀咕,頓覺心情不是很美麗。
她並非真的懵懂不知世事的孩童,淮和也未瞞過她要給她一個盛大拜師典禮的事,前幾日還讓她挑選請柬上的紋樣,說這是她的拜師禮,她理應參與準備過程。
想來那個孩子就是見淮和收徒,想將自己孩子送至淮和門下的修士帶來的。
「可惜淮和無意再收徒弟。」
我也不想有師姐妹。
寧卿想,腳下步子一轉,準備換個地方餵鳥,她不是很想和年齡差不多人……好吧,她不想和任何無必要的人接觸。
她的人緣很差,沒有朋友,偶爾有也是為了得到她的血,精進修為。
久而久之,她便徹底斷了再交朋友,自己一個也挺好的。
只是剛往回走一步,亭中的人就發現她,高聲喊她,「那個誰,就是你,停下!你知道回明峰殿的路嗎?哎!停下!」
語氣驕橫又無禮,寧卿聽見聲音那刻,心底的厭煩隨之瘋長。
神經,找人問路,語氣也不好些,頤指氣使的給誰聽,我又不是你家侍衛僕人。
寧卿心下不忿,走得愈發快,連鳥都不想餵了,只想回淮和的寢殿,等人回來鬧脾氣,要淮和哄她。
北明玉見對方不僅不停步,反而走得越發匆忙,自幼被嬌養出的脾氣頓時就湧上來。
快步追上前,仗著自己年長几分,伸手一把扣住寧卿的肩頭,強行將人攔下。
「喂,本小姐和你說話,你聽不見是嗎?」
停在寧卿肩頭的兩隻靈鳥受了驚,當即振翅飛起,躲在廊下檐角,擠在一處。
平白無故被人強行攔下,寧卿本就不佳的心情更是沉了幾分,她脾氣也不好。當即轉頭就要跟人理論,不料入眼便是她恨到骨子裡的臉。
北明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