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明玉見眼前的小孩不僅沒有回她的話，還陰鷙地盯著自己，看得她心裡直發毛，渾身不舒服。
下意識鬆開手，蹙眉嫌惡地虛揮兩下，生怕沾上不乾淨的東西。
隨即意識到自己竟然被一個不足她肩高的小孩嚇住，自覺丟了面子，慍怒頓起。
端起高高在上的姿態，字字帶著居高臨下的苛責：「忘塵尊者平日就是這麼教導你的？待客無禮，目中無人！」
說完，又覺得不夠解氣，也沒往眼前的小童子就是忘塵尊者新收的徒弟的方向想，只當是負責照顧忘塵尊者起居或是照料靈昀宮內靈植的粗使僕役。
忘塵尊者收下的徒弟，必定是如她這般天資聰穎之人，面前的不懂禮數的愚童絕不可能是。
念及此，眼底輕蔑更甚，專挑傷人的話語往外說，字字珠璣，極盡刻薄。
「想來是你出身寒微，根基鄙陋，愚鈍不堪。如此，稍後便稟明爹爹，讓他從冥水宗遣幾名懂規矩的得力僕役前來，讓忘塵尊者將你這粗鄙無用的東西替換了去。」
湖風掠過欄邊，卷得周遭枝葉輕晃。
寧卿立在原地，聽著耳邊尖酸譏諷的言語，心底翻湧的恨意，奇異地平靜下來。
北明玉果然還是北明玉。
不吃點苦頭就永遠不知道害怕二字怎麼寫。
她緩緩後退兩步，不動聲色拉開距離。
北明玉不配讓她仰望。
眼前這張尚帶稚氣的臉龐，與她記憶里那副驕縱跋扈的模樣完美重合。
年歲尚幼，但與生俱來的傲慢刻薄本性，倒是分毫不差，從一而終的討人嫌。
北明玉一臉驕矜，揚起下巴，等待眼前的小屁孩露出驚恐無措的樣子，哭著向她認錯求饒。
要是跪下來哭著道歉的話，說不定我能原諒她一點點。
可預想中的場景分毫未見。
女孩立在原地，眼底無半分懼色，分明就是沒有將她放在眼裡。
不屑？
區區一個低賤的僕役，也敢這樣看我！
怒火直衝頭頂。
北明玉抬起手指，直指眼前僅是站在那裡就讓她心生厭惡的孩子，聲音尖銳，「笑什麼笑？不出多時，你便會被逐出靈昀宮！現下乖乖向本小姐認錯，我考慮考慮，說不定還會原諒你，既往不咎，不與爹爹說你對我無禮的事。」
「笑你蠢。」
在靈昀山內不能動用魔氣，寧卿反手一扣，手中瓷盤重重磕在雕花圍欄上。
「哐當——！」
瓷盤應聲碎成數片。
北明玉被這突如其來的舉動驚得一怔，一時僵在原地，沒有妄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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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卿抓住時機，攥住手中最大的一塊碎片，對準北明玉手狠狠劃下。
她矮北明玉太多，力氣也小，好在北明玉喜歡用手指人的臭毛病從小就有，倒是給她創造良好的機會。
她不管北明玉這世有沒有對她造成傷害，她只知道前四世的傷害是真實存在，她不會因為北明玉這一世還沒有傷害她就放下仇恨。
以德報怨？蠢人才會幹，以牙還牙，以眼還眼才是真理！
眼前的小孩毫無徵兆朝自己撲來，北明玉從未遇到過這種事，一時不知該怎麼辦，愣在原地不知道躲快。
她自幼養尊處優，身為冥水宗宗主之女，天資極佳，宗門上下人人逢迎討好，便是親姊也需處處讓著她，從未有人敢對她半句不敬，更遑論動手相向。
北明玉猛然回神，驚痛之下奮力抽手，可寧卿攥得極緊，鋒利瓷片順勢再拖一道長長的血口子。
殷紅溫熱的血瞬間湧出，淌滿她整隻手，血珠順著指縫不斷滴落。
而拽住她手行兇的孩童，正咧嘴對她笑，笑容猶如從地府爬出的惡鬼。
「你出身很高貴嗎？」
看著北明玉因疼痛而扭曲的面容，寧卿忍不住地發笑，這是她這世以來最開心的時刻。
即便自己的手因用力握緊，而被瓷片劃破刺入，深深嵌進掌心。
逼問，「你的父親很厲害？能命令我師父把我丟下山？」
北明玉痛得渾身發顫，聽不進任何言語，猛地發力，將寧卿推搡在地，踉蹌後退數步。
面上劇痛與屈辱交織，愈發猙獰。
動作倉促從腰間乾坤袋中摸出兩張符籙，指尖凝起微薄靈力，一張貼在自己流血的手腕之上，傷口當即止血，卻還不能癒合，有不少碎片還夾在傷口中。
另一張符籙，徑直朝著地上的寧卿狠狠擲去！
「賤丫頭！你找死！」
北明玉已經步入修煉，雖只能引用微薄的靈力，可她身為冥水宗的少宗主，身上常備的乾坤袋中放有不少她父親給她準備的符籙，攻擊，防禦，治療，應有盡有。
她今天就要這個小屁孩知道招惹她的下場！
黃階爆裂符廉價好用，是低階修士外出歷練的常備之物。
寧卿又不傻，怎麼會在原地乖乖讓符籙打到自己，轉身就往旁邊躲。
她記得不知是哪一世，無意聽見化清弟子閒聊，說北明玉十歲入宗主門下，當時不過鍊氣中期。
現在的北明玉年歲要更小些，最多鍊氣初期，那點靈氣托起物品浮到半空都不夠，這張符籙最多只能跟她一會兒。
果不其然，符籙在空中搖搖晃晃，靈力渙散，尚未近身便轟然炸開！
雖沒距她太近，但爆炸產生的氣浪依舊將她衝擊倒在地上，掌心重重按在地面，嵌在皮肉里的瓷片，扎得更深，鮮血湧出。
「嘶。」
北明玉拿出一張新的符籙注入靈力，貼上寧卿的後背，眼中滿是狠厲，「死丫頭，看你下次還敢不敢對我無禮，哦不對，你沒有下次了。」
符籙靈光乍現，爆發前一刻，周遭溫度驟降，符籙瞬間暗下，靈力散盡，化做廢紙，寸寸碎裂，隨風散去。
湖面邊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凝出一層薄冰。
寧卿無暇顧及周圍的情況，抓住機會撲倒北明玉，隨手抓起地上散落的碎片，直直朝北明玉面門刺去。
碎片最終沒能劃傷北明玉的臉。
寧卿被人從後抱起，熟悉的冷香漫過鼻尖。
骨節分明的修長手掌握住她的手，小心避開她手上的傷口，寒意同靈力一起包裹住她的手，撫平撕裂溢血的傷痕，消弭痛楚。
「卿卿。」
聲音低緩溫柔。
寧卿渾身一僵，不敢抬頭看，怕看見淮和眼中的驚愕與厭惡，擔心淮和會因此不要她。
但這種心情只存在一瞬，寧卿很快就調整好。
不要就不要，她還不稀的有師父。
巴不得淮和將她丟出化清宗，她好回去魔族拿到力量，當上魔尊，從魔族開始清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