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師妹……」
「你好吵。」
寧卿抬手掐訣,只差最後一點指尖合攏,抬眼,眸色不善地將手遞到蘇止昀眼前,面色不虞,「再多嘴,你下午也不必開口了。」
若非上午天衍課結束,淮和捏了只胖啾傳音,叮囑她在聞道山修學,當與同門和睦相處,結善緣,不可動輒就對同門施噤聲咒。
不然她早就讓蘇止昀閉嘴了,何至於容忍到現在。
她自認為表現的足夠排斥了,偏偏現在的蘇止昀那雙眼睛好似個擺設,根本看不出來,或者是看出來但不在意,繼續靠過來。
真是…真是可惡啊…
寧卿悄悄握拳,想給蘇止昀那如玉的面龐上來一拳。
「可我想同師妹你說說話。」
蘇止昀的性子其實並不熱絡,相反有些孤僻,只是習慣將自己偽裝出謙遜可靠,成為師父與其他長輩同門喜歡的模樣,做無可挑剔,矜重穩妥的大師姐。
可不知為何,她在寧卿身旁待的越久,心底便會滋生出無從溯源的熟稔,仿佛她們相識百載,舊緣深重。
不必端著師姐的架子,不必思慮言辭分寸,盡可袒露心底最真切的思緒,不必憂心被曲解、被傳揚。
她可以活得輕鬆些。
可為什麼呢?
天定的良緣嗎?
蘇止昀困惑不解,卻依舊順從本心,待在寧卿身側。
何況寧卿生得玉雪玲瓏,縱然待她冷淡疏淡,不假辭色,她亦能全然接納。
午時她已打聽到一些,知曉忘塵尊者很疼愛寧卿,如此性子嬌縱些也實屬正常。
聽化清弟子所言,寧卿本應去年就來聞道山上課,當時忘塵尊者還陪同幾日,但未持續多久,忘塵尊者就帶寧卿回靈昀山,只在年末的考核帶寧卿來參加。
今年寧卿重新來聞道山聽課,有些師父是山主,知道小道消息的悄悄告訴她,忘塵尊者特意開授一門課陪寧卿上學。
「忘塵尊者這門課是琴律,蘇師姐若是想聽,可以休沐後得第一日下午去推演閣,不過要早去,去晚就擠不進去了。」
蘇止昀腦中回憶午時打聽到的事,抬眸更加專注的看面色快黑成鍋底的寧卿,眼底漫起笑意。
一頭如雪銀絲隨她微側的身姿輕輕搖曳,飄逸出塵,宛若月下流雲。
終於,在寧卿忍不住要再給她一發符籙前,她開口提議,縱容道:「你用噤聲咒吧,我不介意,也不會打小報告。」
寧卿額角青筋跳了跳,又氣又無奈,「什麼叫你不介意——」說著,反手從手鐲中取出一張符籙就要往蘇止昀腦門貼,忽然聽見一聲極清脆的鈴音。
若是尋常鈴音,寧卿自然不會在意,可這鈴音很特殊,她只在一人身上聽過。
心底浮出那人的身影,寧卿下意識轉頭看向學堂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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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人一襲天青色裙衫,裙擺袖口與領口處點綴些許墨綠紋樣,外罩一層海皎紗製成的單薄外衫,步履輕移間,紗面流光瀲灩,似攏了滿肩星月,飄渺若世外仙客。
手中提著一柄長劍,劍身斂於鞘中,唯露劍柄與劍鞘,素白底色交織著湛藍雲紋,簡約精緻,不顯鋒芒,卻自帶清貴。劍鞘頂端嵌著一枚極品湛藍蘊靈石,瑩潤生輝。
而那縷鈴音,源自劍柄懸掛的劍穗上的銀鈴。
球形銀鈴隨來人動作輕輕晃蕩,內部鈴珠撞擊著刻有三品回音陣的鈴殼,聲聲泠泠。
平時可靜心安神,有益修行;遇戰可擾人神識,細微無形,尋常修士根本無從察覺。
至於寧卿為何會知道,那是因為鈴殼內部的陣法是雲合尋淮和,求淮和刻上的,然後她在清澹的劍上看見這枚鈴鐺。
如果我沒有看錯的話,這不是清澹的滿聽?
寧卿揉揉眼睛,定睛看去,劍沒有發生變化,人也沒有變化,組合在一起就只有一種可能。
清澹又惹雲合生氣了。
這次連佩劍都被拿來了。
雲合開口讓學堂內的弟子安靜下來前,寧卿先一步起身,張開手跑過去,把自己撞進雲合懷裡。
她很喜歡助跑著撲進人懷裡,有親近之意,更多是想試試能不能把人撞倒。
寧卿埋頭進雲合懷中,許久不曾聞到的濃淡相宜,不過分苦澀的藥植香盈滿鼻間。
「雲合師姐!」
寧卿環住人,貪戀地依偎片刻,才仰頭看向眼前人,急不可待地拋出一兜子問題,「師姐你何時回來的?怎麼來學堂找我?這次歷練有發生好玩的事嗎?清澹師姐呢?」
她確實是想雲合和清澹了,這一世除了照顧她最久,日日與她待在一處,甚少分別的淮和,這五年來是清澹與雲合陪伴她最多。
林逾靜和宋念待她也是極好,只是她們平日負責宗內事務,又是長輩,自然沒有跟與她相處時毫無架子,帶著她到處玩的清澹雲合這般親近。
「她去任務堂提交這次的任務。」
雲合俯身,揉揉寧卿的腦袋,看著快要小半年未見過的人,即便隔一兩日都會寄一封靈信回去,卻也難說盡心中千言萬語,此時真真見到,又不知從何說起,只能一遍又一遍撫摸寧卿的發頂,在兩個糰子上著重摸了兩下,緩解心中的思念。
待心中情緒緩和,雲合牽起寧卿的手,帶人回剛剛坐的位席位落座,「你從聞道山畢業前的煉丹課,由我授課。師妹需潛心向學,認真修習。」
忙著和許久沒見的雲合貼貼,試圖給自己身上也染上藥植味的寧卿聞言愣住,偏圓的杏眼微微睜大,錯愕道:「夫子?」
授課長老不是要求最低境界是元嬰……啊!對哦,雲合和清澹就是元嬰。
淮和帶她回來時清澹就是元嬰中期,雲合那時是金丹巔峰,前年在一處秘境得到機緣,順利晉升元嬰初期。
突破之後,雲合閉關半載穩固道基,出關後頻繁與清澹接取宗內高階任務,於歷練中打磨道心、精進修為。
此次久別,除了兩人接的任務太多外,她們還去了一處開放的秘境,秘境耗時太久。
「嗯。」
雲合輕聲應下,抬眸淡淡掃過堂內一眾端坐的弟子,目光沉靜有度。
臨走上講台前,俯身揉了揉寧卿軟嫩的臉頰,眸底盛著化不開的溫柔與期許,「我與師父皆對你寄予厚望,師妹萬不可懈怠。」
雲合說這句話時,眸光柔軟,靜靜注視著寧卿,讓寧卿一句驚訝都發不出來,只顧著順從雲合的心意,表示自己定會專心修習丹道。
雲合放走上講台,身姿清雅挺拔,聲線清和沉穩。
「諸位既擇丹道,便應潛心篤行。莫認為丹道只需煉丹,較之符道、陣道更為輕鬆,便隨意選課湊數、敷衍度日。」
「丹道年末掛科率,與符、陣二道別無二致,同等嚴苛。若不願年末重修課業、落後同儕,便收起懈怠僥倖之心,勤懇修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