講台上做夫子的雲合,與平日裡陪伴她的師姐雲合,是不同的雲合,寧卿今日切身體會到雲合的多變性。
整整一堂功課,她全神貫注,半點分心也無,腰板挺得筆直,誓要做雲合教過的最乖的學生。
但嚴厲的雲合給寧卿留下太多印象,與前幾世的夫子交疊,讓她不大樂意在課間休息時主動往雲合身側湊。
雲合卻先一步尋了過來,將她攬入懷中。
寧卿也不拒絕,畢竟桌案怎及得上軟溫馨香的懷抱舒坦。
這般依偎片刻,課上認真過度積攢的倦怠散去大半,寧卿有了精力,絮絮不休地追著雲合問東問西。
說來實在慚愧,她前四世人生皆乏善可陳,修煉,交朋友,修煉,被獻祭,她沒能去到過太多地方,沒看過太多風景。
倒是這一世,雲合跟清澹許諾,待她16歲,便在任務堂選些簡單築基期的任務接下,帶她到人界玩。
原本是定的是18歲,但她接受不了,時間太久了,她想趁著自己身份尚未暴露,不用回魔界前多玩一玩,不然等身份暴露,她就會變成修仙界恨不得殺之的存在。
徹底接納融合魔尊的力量,她至少需十年光景煉化收束。這期間,魔界四大護法雖說可替她攔下除卻淮和之外的各路大能,
淮和……真是麻煩啊。
寧卿蜷在雲合懷中,暗自思忖這近在眼前的前路,正自蹙眉煩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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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卿窩在雲合懷裡,思考並不算遙遠的以後,正蹙眉煩憂,腦海里忽的閃過一段全然陌生的記憶——渾身浴血的淮和手執讓塵,一劍砍了魔尊。
砍得乾脆利落,跟砍西瓜似的。
?
這是何時的事?我怎麼沒印象?
寧卿正要循著這點畫面深挖,尋出其餘片段,識海驟然傳來劇痛,似有鈍刃生生扎入腦中,在裡頭反覆旋攪,也像有人對她強施搜魂禁術,痛意鑽骨蝕髓。
這疼來得猝不及防。
她許久未曾受過苦楚,身體的耐痛性還停留在練劍時辰太久,掌心磨破皮肉的程度,禁不住此等神魂劇痛。
現下突然來這麼一出,劇痛席捲周身,寧卿當即蜷起身子,死死咬住下唇,將喉間痛吟咽回,雙手捂緊頭,眼前陣陣發白,天旋地轉。
痛的她清醒不得,卻也昏厥不了。
寧卿身子一僵,雲合便察覺異狀,心登時提起,溫煦的靈力順著指尖探入寧卿經脈,連聲低喚,「師妹,師妹,你怎麼了?」
神魂劇痛淹沒周遭一切聲響,寧卿聽不見雲合的呼喚。
無意記起片段正於識海之中被強行抹除,她記不起任何事情,也不知道她想到了什麼才致使現在的頭痛欲裂。
身子本能地蜷作一團,妄圖藉此稍減痛楚,卻無濟於事。
直至一縷沁骨寒意沒入眉心,腦中意識寸寸冰封,眼前一黑,終究抵不住劇痛與嚴寒,昏死過去。
雲合慌忙將寧卿護在懷裡,抬眼望向憑空出現的淮和,聲音帶著難掩的惶急,「小師叔,師妹她忽然這般,我……」
「此事與你無關,不必驚慌。」
淮和俯身,動作溫柔,自雲合懷中接過昏迷的寧卿,語氣溫和地安撫雲合慌亂心緒,「此處交由我處置,你且續課。」
「小師叔!」
雲合下意識伸手欲攔。
淮和聞聲,抬起步落回遠處,伸手摸了摸雲合的發頂。
自雲合與清澹成年後,她便很少做這個動作,但現在這種直接的肢體接觸更能安撫雲合緊張的情緒。
透著涼意的溫和靈力渡入雲合體內,強行穩住她不安的心緒,「我向你保證,卿卿不會有事。待到散學,你可來靈昀山尋她,到時會見到活蹦亂跳的她。」
雲合還欲再追問,卻對上淮和沉靜無波的眼底,墨色的瞳孔靜靜注視著她,平緩而有力地熨平她心底所有惶恐,讓她躁動不安的心緒一點點冷靜下來。
雲合唇瓣微顫,「師妹不會有事?」
「她不會。」淮和抬手,在雲合發頂輕拍兩下,留下一點靈力駐在雲合識海,幫她穩固心神,「乖,先回去授課,可好?」
淮和順手掐訣,將堂中其餘弟子方才所見的片段盡數抹去。待雲合勉強頷首,她才足尖一點,身形消失在學堂之中。
滿堂弟子皆是一瞬神色茫然,全然記不起方才堂中變故。
雲合扶著案幾,指節死死攥緊,指甲深陷掌心,留下幾道見血印子。她闔目深吸一口氣,再抬眼時,眼底惶急盡數斂去,重歸平日清冷淡漠模樣。
「上課。」
靈昀山。
淮和抬眼望了望頭頂翻湧的雷雲,抱緊懷中昏迷不醒的寧卿,快步踏入閉關的洞府。
洞府內與她平日穿搭及居所低調精緻,鋪陳華貴的風格截然不同,洞府中只置一方打磨平整的萬年寒冰床,寒氣自冰床之上綿綿散開,冷白霧靄繚繞四壁。
洞內壁紋層層疊疊,刻滿二品聚靈陣、守元陣、遮天隱息陣……層層疊疊,修為低的,看見牆壁便可被陣上自帶複雜靈壓壓暈過去。
淮和輕手將寧卿安放於冰床之上,引動洞中有溫養聚靈效果的陣法,源源不絕的精純靈力如溪流般湧入躺於冰床上的寧卿體內,循著她周身經脈,在淮和靈力牽引下運轉周天。
寧卿此番異狀,她尋不到緣由,肉身不曾受損,體內亦無外來邪祟異物作祟。
而識海又是修士最重要之處,寧卿神魂本能抗拒外人窺探,她若是強行闖入只會適得其反,重創寧卿神魂。
權衡之下,淮和只得先在寧卿記憶上施加一層禁錮,穩住寧卿此刻動盪的神魂,讓她暫時無法清晰回憶起今日發生的事,只隱約記得。
完全抹去,寧卿會起疑。
淮和眸色沉沉地看向冰床上,寧卿蒼白的小臉以及面上唯一一點艷色,心底的怒意怎麼也止不住。
「天,道。」
抬手抹去寧卿唇上咬破的傷口,渡入一縷靈力,確認寧卿暫且無恙後,抬手結印,在洞府中添數重防禦陣法,以隔絕洞外一切聲響。
與此同時,靈昀山巔的幻陣盡數運轉。
立於山巔,方可望見天際厚重雷雲翻滾,赤鱗雷龍不時自雲層中探首擺尾,雷霆隱蓄;而在靈昀山外,甚至是在靈昀宮的範圍內,都只能看見晴朗的天空與明媚的日光。
最後看一眼寧卿,淮和提劍轉身,朝洞府外走去。
若是有實體就好了,能揍一頓。
只有自己受傷但對方無事的戰鬥……恨得她都想去把靈脈掘了,斷了祂最後的氣運。
可惜,還不能這樣做。
祂還不能死。
另一邊,寧卿原本疼得要死,後面突然來了一陣寒氣把她凍暈過去,剛暈過去還迷迷糊糊感覺到疼,但過了會兒就不疼了,只是眼皮重千斤,死活也睜不開,腦子也暈暈乎乎的,最後乾脆放任自己睡過去。
睡了沒多久,周遭寒氣卻越來越重,砭骨侵膚,硬生生將她凍醒。
寧卿猛地撐坐起身,頭腦一陣天旋地轉,又重重倒回冰床,凍得她直哆嗦。
「阿嚏——」
寧卿牙齒不住打顫,側過身,想慢慢撐著身子坐起來,避免剛剛起的太快頭暈,餘光卻瞥見身側竟臥了一人。
好奇看去,瞳孔驟然一縮,驚出聲來,「淮……師父?」
淮和怎麼在這?
還睡著了?
冰靈根是一點都不怕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