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卿趴在一旁,靜靜凝視淮和半晌,見那人睫羽垂落如覆輕霜,始終無半分將醒的跡象,便跳下冰床,想看看能不能找到出去的方法,畢竟這裡太冷了,她受不住。
冰美人確實好看,但她的命更重要。
可洞府內,除卻那塊萬年寒冰削平一面做床的床,入目所及儘是線條複雜交錯的陣紋。
繁複玄奧的線條纏繞交織,內里翻湧著磅礴靈力,威壓漫捲而來,她修為低微,眼睛與神魂承載不住,匆匆瞥上一眼,便慌忙移開視線。
繞著洞府尋了一圈,期間還解下頸間貼身佩戴的長命鎖,反覆摩挲試探,鎖身靈光照常,一點用都沒有。
無計可施之下,寧卿只得折返冰床,可玉床寒氣逼人…逼她,剛爬上去指尖就凍得發僵。
寧卿蜷膝蹲在冰床上,腦中想出一堆禦寒的法子,但都沒用,正苦惱,視線往下,落在安然沉眠的冰美人身上。
雖然這麼做不太好,但我不能活活凍死在這!
拿定主意,寧卿小心翼翼挪到淮和身側,伸手在淮和面上戳了好幾下,確定人不會醒來後,放心將人當作溫軟軟墊,壓了上去。
壓上去後還不忘寬慰自己,自己年歲尚小,也不沉,輕飄飄的,淮和又是渡劫巔峰大能,肉身強度絕不會被她壓壞,而且讓自己的寶貝徒兒壓一會兒取取暖,淮和應當是不會拒絕。
自我寬慰洗腦成功過後,寧卿舒舒服服在淮和柔軟的衣襟上,方才被寒氣凍醒,強行打斷的睡意再度湧上,眼皮似有千斤重,沉甸甸往下墜。
洞府內的聚靈陣還在發揮作用,精純的靈氣源源不斷地匯聚到冰床,寧卿境界太低,這些靈氣對淮和來說剛剛好滋養療傷,對她而言濃度就太高了,會醉靈。
困意和醉靈的雙重作用下,寧卿抵抗不得,扯過淮和寬大的袖擺蓋在自己身上,蜷縮成一個舒服又有安全感的姿勢,須臾間便沉沉睡去。
洞府內另有一層調控時間流速的陣法,淮和回來洞府時將其打開,將洞府內時間的流速與洞府外調成一年比一日,她需要時間恢復身上的傷。
縱使天道衰弱,飽含怒意與懲戒意味的雷罰仍傷她不輕,她需要時間恢復這些傷,不讓兩位師姐發覺。
她籌謀之事,牽扯到的人越少越好,縱使最後失敗,也不會牽連她所重視的存在。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中間寧卿朦朧醒來過,轉瞬又睡去,只是不再整個人伏在淮和身上,而是挪到淮和身側,如同幾年前那般,親昵依偎著她安歇。
那時她小,淮和依著她,允許她睡到自己的寢殿,可隨著她漸漸大了,淮和告訴她女女,男女,男男都有別,從今年起,便讓她回自己的寢殿睡,也不再頻繁親吻她的臉頰。
寧卿雖然不說,心中卻很懷念淮和時不時親她一下的日子,直白的表達自己對她的愛,雖然現在也很愛她吧,但她更喜歡親親。
淮和讓她養成這個習慣,卻不繼續親她。
淮和也是蔫壞的。
半夢半醒間,寧卿迷迷糊糊睜開眼,淮和依舊維持著先前的睡姿,眉目恬淡安然,似墜入一場好夢。
「夢裡會有我嗎?」
寧卿心頭微動,準備等淮和醒來時問一問,如果有,她就勉為其難主動親淮和一下,如果沒有,她就要要求淮和以後做夢都要夢到她,渡劫期的大能控制自己的夢境什麼的,很容易。
不知過了多久,淮和自綿長夢中醒來,只覺腰側一陣暖意,低頭看去,睡得正酣的寧卿正貼著她安睡,小臉沒睡出紅雲,應當是寒冰床太冷的緣故。
唇角不自覺漾開一抹淺淺的弧度,淮和伸手,將人往自己懷中攏了攏,想將人喚醒,返回靈昀宮。
算算時辰,雲合應當早已散學,在靈昀宮等候許久。
可她幾番輕晃,寧卿半點不見醒,仿若睡神附體。
心頭一緊,連忙探入一縷靈力,探入寧卿周身筋脈,巡查一圈,與入眠前並無二致,體內沒有不對勁的東西。
眉心不由得擰起一道深蹙,淮和當即起身,將寧卿穩穩抱入懷中,正要動身前往藥廬尋化春長老問診,探入的靈力無意滑過寧卿的丹田,原本空蕩蕩只有稀薄靈力的地方此刻不僅充滿靈力,最中心甚至凝出一顆小小的乳白色的鬆散球體。
是金丹的雛形。
可寧卿去年年末才突破築基,如今不過三月初春,怎會凝出金丹?
至少也該到築基後期才可凝丹。
淮和正懷疑是否是天道趁她恢復時對寧卿做了什麼,眼角的餘光注意到寒冰床下閃爍起微光的聚靈陣,再看看洞府內濃郁到凝出實體的靈氣,後知後覺是寧卿在靈氣太多的地方待太久了。
此前她曾引靈氣在寧卿周身經脈走完整周天,留下了靈氣自行流轉的通路。
後雖未再刻意指引,但寧卿身負天靈根與天靈體,天地靈氣本就天生親近於她,無需人為牽引,便循著她留下的脈絡,在經脈之中循環往復。
她睡了多久,這海量精純靈氣便在寧卿體內自行沖刷運轉了多久。
天靈根吸納靈氣本就得天獨厚,再配上罕見天靈體,兩相疊加,吸納靈氣的速度早已超脫古籍所載天靈體與天靈根單一出現的情況。
若她再晚些醒來,寧卿怕是能借著這些靈氣,一舉直衝築基後期,乃至築基巔峰。靈力充沛但境界修為虛浮,於日後大道修行百害而無一利。
一念及此,淮和心頭五味雜陳,惱自己失察,忘了在寧卿身上留下禁制,任由靈氣無度湧入。
正常情況下,尋常築基修士短時間吸納這麼多精純靈氣,輕則經脈寸寸炸裂,重則直接爆體身亡,魂飛魄散。
寧卿這般,僅僅境界升得太快虛浮不穩,還是第一次見。
淮和當即停下陣法,施法在寧卿的丹田處留下一個禁制,既幫寧卿吸入壓制這股靈氣,不讓寧卿感到難受,同時也將寧卿的境界壓回築基初期。
修行之道,步步夯實方為正途,借外力一蹴而就踏足金丹,看似風光,實則埋下無窮隱患,絕非機緣良益。
留下一道禁制還覺不夠,淮和一連留了三道,兩道在丹田,一道最隱秘藏於識海外圍,既護寧卿的神魂識海外人不可侵,也能讓她在下次出現今日異樣的瞬間察覺。
做完這一切,淮和方才抱著寧卿回到靈昀宮。
雲合與清澹早已等候多時。
雲合久等她們不至,心中焦灼難安,此刻一見淮和身影,當即快步上前,眼底滿是憂色,「小師叔,師妹她可還好?」
「小師叔,師妹她可還好?」
淮和低頭看猶在酣睡的寧卿,沉吟片刻,道:「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