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清澹的利誘下，寧卿答應絕不會把丹爐的事告訴雲合，但清澹需要幫她把蘇止昀換去其他班，她不想跟蘇止昀待在同一個學堂。
「蘇止昀？」
清澹想了會兒才從記憶深處翻出這個名字對應的身份。
雲天閣閣主在十五年前收的親傳弟子，聽說命格與天地勾連，是修天衍道的好苗子。算算年歲，如今應當一十九歲。
「她來化清做交換生，選修丹道？」
雖然知曉這是化清一貫的傳統，弟子鍊氣至築基後期的時間內，可以在聞道山選修感興趣的課業，幫助弟子更好的尋到合適自己道，但天衍修丹道，還是出乎她的想像。
「雲天閣的課業只有天衍，教授各種衍變卜算的方式，當然，此道的大能隨意取身旁事物便可進行簡單的卜算，固定的方式只是為了讓弟子更快入門。」
寧卿微訝，「師姐 你怎麼知道雲天閣的課業內容？」
「我與雲合一同去雲天閣做過半年交換生，」清澹回憶起當時的情況，揉揉寧卿的腦袋，笑道：「你雲合師姐那時，每日都泡在雲天閣藏書的摘星樓里翻閱醫書，看完便拉著我往各個山頭裡鑽，找書上記載藥草。」
「對了，我初到雲天閣幾日，其實以為她們的摘星樓里只有天衍道的書籍，雲合告訴我有醫書，我還不相信。不過存放醫書的區域即使每月有弟子打掃，仍免不了因無翻閱的人，而生出霉味。」
「聽起來很好玩。」
寧卿不感興趣但捧場道，邊應邊抬手抓住清澹在她頭頂作惡的手，扯下來摁在懷中，不讓人亂動，隨口扯了個問題，「師姐，你們有在雲天閣交到朋友嗎？」
「無趣得很，半個友人也無。」
兩隻手都被捉住，揉不了腦袋，清澹想了想，乾脆下巴壓上寧卿的發頂，話語雖是埋怨，語氣卻是懷念，
「你也知你雲合師姐的性子，那半年她不是在看書，就是到各個山里找藥，明明二師叔藥房裡的靈藥應有盡有，可她總喜歡自己去采，我不放心她一個人，自然時時相伴，哪裡有空認識旁人。」
「更何況雲天閣的弟子，」清澹頭往前挪一點，低頭以蚊子視角看被壓扁的寧卿，眉眼狡黠，壞笑道：「你日後若是獨自遇到，可要機靈些，別她們三言兩語就騙得你將身上的靈石盡數掏出不說，還抓著她們的衣袖不放，當場大喊『仙師救我』，那樣可真真丟死人了。」
寧卿感覺自己額頭上都快被清澹壓出坑來了，努力坐直身子，想把清澹弄走，可力量懸殊太大她弄不走，反倒將自己累的氣喘吁吁。
沒好氣地鼓起腮幫子，「我才不會，我不信她們看出的命運。」
「小師妹通透。」
「我只信我自己。」
「我信小師妹，」清澹眸色清亮柔和，「天命，束縛不得你。」
……
雲合歸來，就見寧卿坐在桌面上，板著臉做出一副嚴肅的模樣，認真教清澹最基礎的丹方與煉製技巧。
何時放入靈植，何時加大或減小火候，說得清清楚楚，沒有半點私藏。
雲合沒有上前打擾，站在門口看著兩人，晚風攜月色漫上肩頭，柔和的笑於她不知不覺間在眉心漾開，滑入眼底，融盡一身清寂。
直到寧卿將全部的細節以及需要注意的點都給清澹說完後，準備趁熱打鐵，要清澹現在就隨她到她的丹房現煉一爐試試。
清澹也有此念頭，只是尚有些猶豫，「若是將丹爐炸了，小師妹可不能怪我。」
在她手底下炸過的丹爐不計其數，此刻心動但手不敢動，她還沒炸過小師叔的丹爐，之前都是炸二師叔的。
聞言，寧卿頗為義氣地伸手按在清澹肩頭，拍著自己的胸脯保證，「我絕對不會生氣，師姐放心。」
清澹心頭一暖，當即就要擠出兩滴感動的淚水，深情喚道：「小師妹……」
寧卿神情堅定補上後半句話，「師父在丹房與丹爐上設了許多陣法，若師姐你真將丹爐炸了，還炸毀屋子，你完全可以自己琢磨出爆炸道了，成為此道的開山老祖。」
「日後外出闖秘境，遇邪修，師姐不必拔劍，先扔一發炸彈過去，炸不死就再扔一發。」
清澹的感動瞬間如雲煙般消散，一絲不剩。
白感動了。
見清澹不滿，寧卿當即軟聲溫言說服，「別這樣嘛，師姐你要發揮你的天賦。」
清澹嘴角抽了抽，沒說話，不過寧卿這麼一說，她確實想去煉丹了。
起身準備把寧卿夾腋下帶走時，抬頭就見不知在門口站了多久的雲合。
月華如水，靜靜淌落庭院。
雲合一身素裳，浸在溶溶月色之中，似銀紗裹身，清絕出塵，宛若廣寒望舒，踏月臨凡。
寧卿見清澹失神，便知是雲合歸來。
搖頭嘆息，一躍，輕巧落至地面，抬手抓過清澹的手快步上前，距雲合兩步遠時急停，牽住雲合微涼的掌心。
兩隻手都牽著人的寧卿步履輕快，拉著人就往書房外走，眼眸熠熠生輝，「雲合師姐，理論知識我已經很紮實了，現在需要一點實踐，我們去丹房煉丹吧！」
「嗯。」
最後的最後，寧卿補完下午落下的功課，清澹這次也少見的沒有炸爐。
雖然寧卿覺得應該是炸了，因為淮和親手刻在丹爐外的陣法亮了，開爐時也是一股黑煙飄出。
不過經雲合鑑定，這次的丹藥有藥效，雖然沒人願意嘗試吃下去就是。
翌日天光破曉，晨露未晞。
困困的寧卿被昨夜宿在靈昀宮的雲合早早從錦被裡撈出，像人偶般由雲合給她換好衣裳，用過早膳，與淮和告別後匆匆送進學堂。
困意未消的寧卿腦袋栽在案几上就睡，直到上課前的一刻鐘才醒，揉揉臉清醒後，全身心投入進學習中。
午時，雲合過來尋她去珍食苑吃午飯，清澹卻是難得的不在。
寧卿看見雲合，本能伸長了胳膊要雲合抱，雲合也習慣性俯身抱她，兩人渾然不覺得有不妥之處。
寧卿被抱習慣了，雲合抱習慣。
直到雲合抱著寧卿走出學堂，寧卿趴在雲合肩頭問：「清澹師姐去哪了？」
昨晚答應的事還沒有兌現，蘇止昀還和她一個班，上午中間休息時又過來找她。
她真不理解，蘇止昀那麼大一個人了，放著同齡的人不交流，非要來找她這個不願意理她的孩子。
煩死了。
沒一點眼力見。
「她說要去處理一件事。」
雲合溫聲說。
「哦。」
寧卿懶懶應下，正欲閉眼放鬆會兒，忽的看見上午授課的長老走來，剛要依禮躬身，卻覺腳下空空，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在雲合懷裡，整個人瞬間石化。
等等，這裡是聞道山……
弟子往來不絕，師長隨處可見！
我還讓雲合抱著我走！
沒有的英名更沒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