授課長老走遠,寧卿「啪嘰」一下倒在雲合懷裡進入失神狀態,直到雲合垂首托起她的臉與自己對視,春水般的清眸中映出她活人微死的表情,「你不喜歡意映長老?」
寧卿僵硬搖搖頭,示意雲合把她放地上,她想自己走。
雲合也不問原因,如寧卿所願蹲下身,維持半蹲姿勢,手臂虛虛半擁著寧卿,防止心不在焉的寧卿在她起身後直接跌倒。
寧卿踩在堅實的地面好一會兒才從絕望中走出,不料抬眸就撞入雲合的眼底,微愣,隨即低頭看兩人的姿勢,發現雲合蹲著後忙拉住雲合的手臂要人站起來。
「師姐,你怎麼蹲著,快起來。」
雲合順著寧卿拉的力道站起,自然牽住人微涼的手,緩步往前走去,音色不辨喜怒,「不需我抱了?」
寧卿好不容易壓下去的薄紅瞬間再度攀上,這次甚至攀上耳垂,垂著頭,指尖反覆絞著袖口,囁嚅半晌,低低擠出一句,「嗯……同門撞見,不好。」
去年林逾靜就跟淮和提過她已經大了,不能再像小時候那般,時時抱著,但淮和沒聽進去,依舊她要抱就給抱。
淮和對她總是溺愛過頭。
雲合跟清澹也有樣學樣,反正對於她們來說,自己這點重量,有跟沒有也差不了多少。
她這世又抱著把前幾世沒享受過的愛全享受一遍的心理,除了每日練劍勤勉,餘下時間恨不能時時賴在淮和懷中,反正淮和依她,她心安理得。
可如今是在聞道山,她還是想注意一下,為日後回魔界前的名聲不要太差。
直至寧卿徹底收拾好自己的心情,同她說起上午所學內容,遇著記憶偏失、理解錯漏之處,雲合便輕聲提點糾正,寧卿當場就改。
梳理完一上午所學,恰好行至珍食苑。
雲合早已辟穀多年,無需進食,但為了不讓寧卿自己吃飯覺得無聊,便也買了一份寧卿愛吃的。
不出意外,這份大半進了寧卿的肚子。
兩人尋了個人少的僻靜處,吃飽喝醉的寧卿倒在雲合懷裡準備打盹兒小睡,為下午的課業養精蓄銳。
雲合抬手,溫涼掌心覆在寧卿眼上,隔開午時過於明媚的日光。寧卿一呼一吸間皆是雲合身上的清苦藥香,熟悉安心,很快便迷迷糊糊要睡過去。
在半夢半醒間,她隱約聽見一聲極低的問語,「聞道山外呢?」
無頭無尾,寧卿卻偏偏瞬間懂了其中所指。
翻過身,貼近雲合小腹,在睡去的前一刻捉住雲合垂在身側的手,呢喃,「還要抱,要雲合師姐抱我。」
修習以外的勤勉是不可能的,她就是要懶惰,把她前四世沒有享受到的愛全都享受一遍,牢牢刻進她的神魂中,永世不忘。
落泉山。
宗門大殿後的理事閣。
青晏伏案埋首,正批閱堆積如山的宗門事務,聽聞動靜,抬眸望向殿門。
侍女輕步入內,垂首躬身回稟:「弟子清澹在外求見。」
青晏與清澹私交不錯,之間存著同輩劍道天才間的惺惺相惜,閒時會相約在比試台或後山切磋對練,過後煮茶閒談。
可她記得清澹前日才回化清,按往日情況來看,清澹應當在持重尊者待上半月至一月,方才會出山,這個時候來尋她,倒是從未有過。
心中微疑,但青晏視線一轉,看見案頭堆積的丞待處理的事務,再想到清澹,常年無起伏的唇線也肉眼不可見地揚起些。
「讓她進來。」
「是。」
青晏適才將筆擱於筆山,一抹湛藍身影便踏入殿中。
自出關後便連日埋首處理宗內堆積的事務,這抹鮮亮的藍,倒成她近日見過的唯一一抹亮色。
清澹入殿,只覺青晏閉關之後,神情愈發淡漠疏離,眼底不見半分波瀾。只是人整理案上文書,騰出空位烹茶的動作,證明她還有「人性」。
她從容落座青晏對面,端起一杯氤氳著茶香的瓷盞淺啜一口,彎眼贊道:「好茶。」
「你若喜愛,離去時可自取些許帶回。」
青晏亦為自己斟了一杯,清澹到來雖在意料之外,卻也恰好給了她片刻喘息之機。執杯潤過喉間,抬眼望向淺笑的清澹,不繞半分彎子,直言道:「今日尋我,可是有事需我幫忙?」
「我表現的很明顯?」
清澹真誠發問,她確實是為了寧卿的事而來,但更多也是幾年沒跟青晏見面,時常約著比試切磋的好友沒了,她也是會無聊了。
同師父與小師叔對練,她只有被碾壓的份,時日一久,劍心難免浮動不穩。
「很…不明顯,」
青晏到唇邊的話轉了一圈,換了更委婉的說法。
茶盞放回桌面,準備聽清澹尋她的難事,不料清澹還求知若渴地盯著她,仿佛不從她這裡得出一個理由便不罷休,默然片刻,緩緩解釋,「你昨日才回宗,按往日,你會在你師父身旁待幾日,消化下山所得感悟,直接來尋我,從未有過,想來定是有事。」
清澹聞言,無奈聳肩,「好吧。」
她的疑問得到解答,青晏的疑問卻還沒有,「所以,究竟是何事,需來我這。」
以持重尊者在化清宗的地位權力,尋常瑣事,清澹大可尋她師父解決,特意尋至自己此處……她未必能妥善周旋。
茶水蒸騰起薄薄白霧,模糊了她的眉眼,無人窺見她眉間極淡的一絲蹙痕。
清澹倒是沒青晏想的那樣多,只問她知不知道蘇止昀。
「雲天閣閣主的親傳弟子,她會在化清修行半年。」
青晏說完,就看見清澹笑容深了幾分,眼眸幽深,清楚這是清澹沒存好心思時的固有反應,不明顯,不與其相處久也不會察覺。
可青晏熟,知人在打歪心思,出言阻止,「若你們之間有矛盾,我可從中調和,你不可直接對她下手,何況她是小輩,無意冒犯,我們不該放在心上。」
清澹緘默不語,就靜靜盯青晏,盯得青晏渾身不自在,張了張口卻無從開口又無措閉上,心中才滿意,攤手,故作無奈輕嘆:「你把我當成什麼人了?我都沒見過她,何來冒犯結怨。」
「那你尋我……」
「小師妹不喜她,和我抱怨蘇止昀總煩她,想讓我幫她跟那位調開,不在同一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