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需調開幾門課業?」
青晏直接道,抬手凝出一道傳音,吩咐侍女即刻取來聞道山本年度的弟子課業名冊。
「嗯…」清澹想了想,開口,「應該是全部。」
「全部?」
青晏眉峰微凝,眸中掠過絲訝異。
聞道山不設固定班席,諸位弟子各擇課業,一日兩課,換堂隨冊就座。
蘇止昀選修的全部課業與寧卿一致還屬正常,但若安排的學堂次次都相同,這緣分未免也太巧了些。
不過寧卿對這巧合併不喜歡,不認為這是緣分,只覺得這是蘇止昀克她的表現。
清澹懂青晏的詫異,附和道:「我以師父的名義去聞道山查閱今年的名冊與分堂情況時也驚了下,換一兩門倒可以,但師父總歸不管這些,蘇止昀又算是化清的貴客,我不好調換她全部的課程,只得來叨擾你。」
「算不得叨擾。」
青晏神色淡漠,靜靜注視清澹在聽見她的答覆後,愈發真摯好似發現珍寶時的眼睛,熠熠生輝,掩去底下流轉的百般思緒。
「大師姐果然如弟子間傳言那般,面冷心熱。」
清澹笑著打趣,正欲再多奉承幾句,眼前光線驟然暗下,定睛看去,一摞半人高的文書卷宗堆於案邊。
青晏平淡無波的嗓音自書山後飄來,似與平日別無二致,但熟稔她性情的清澹聽出端倪,平淡中多了絲狡黠,或者說狡詐與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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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師姐你…」
清澹試圖喚起青晏的良知。
「這部分,你處理,侍女將名冊送來我便調整,下午便讓蘇止昀與寧師妹錯開。」
良知喚醒失敗。
清澹沉默,片刻後身子右歪,繞過書堆看後冷•面無表情•酷的青晏,進行最後的垂死掙扎,「可以不幹嗎?我傍晚要去接雲合她們散學。」
青晏不語,只伸手將書堆往清澹面前推了推,臨近案邊,稍再用力一點,倒下的紙張就可以將清澹埋進其中。
「非做不可?」
「非做不可。」
清澹沒招了,應聲應下。
不多時,侍女捧著聞道山名冊前來。
青晏細細核對排布,逐一調整妥當,特意以靈力托起名冊,送至埋首卷宗間頭疼不已的清澹眼前。
宗內事務並不好處理,即便她在師父的教導安排下,經手過幾次師父日常需處理的事務,可如今變成全宗事務,方方面面皆要需考量,半點疏忽不得。
清澹草草掃過幾頁,只覺滿目繁雜、腦仁發脹。心中瞭然,定是宗中幾位元老,掐准了師尊閉關、唯有青晏主事的空檔,刻意堆來諸多瑣事,藉機為難。
清澹看了一會兒就頭疼,明白是宗內某些老東西特意挑宗主閉關,只有青晏在時,故意為難她。
「不看看我調的是否妥當?」
青晏用靈力托著名冊在清澹眼前晃,清澹百忙中抬眼瞄過,就敷衍揮手表示自己看過了。
「我相信你。」
說著,還捏了只華麗的靈鳥傳音給寧卿,告訴人,她的心事了了。
青晏看著飛出室內的鳥兒,猜到這是送去給寧卿的,腦海中不禁浮現出五年前,由雲合抱在懷中的稚童,生得玉雪玲瓏,惹人憐愛。
也是那一眼後,她匆匆回來稟明師父,閉關潛修。就連那場盛大收徒禮,她也是前段時日出關,從師父留給她的留影石中,窺得一二景象。
她原不該這般早出關。
她本不該此時出關,應該再晚幾年,突破元嬰巔峰,修為精進穩固,出關入五百年一開放的玄天秘境歷練,尋找突破化神的機緣,也為儘量錯開所有能與寧卿遇見的機會。
她有私心,不願寧卿是她的情劫,不願阻了寧卿仙途。
可她,靜不下心…
每一次打坐冥想,腦海中總有一道渾身染血,面容模糊的女子身影,那人仰面望她,面容模糊難辨,可雙眸中翻湧的恨意卻清晰可辨。
她看不清,心底卻有一個答案,那女子是寧卿,長大後的寧卿。
憶及此,青晏面色更冷。
她的道,不該牽扯旁人。
……
聞道山。
從午睡中醒來的寧卿乖乖仰起臉讓雲合給她擦臉,浸濕的錦帕輕輕在面頰上擦過,帶去酣睡初醒的迷糊。
細細擦過一遍,雲合收回手,寧卿立刻沒骨頭地跌回雲合懷裡,聞清醒效果極佳的微苦藥香,準備抓住分開前的最後時間蹭一蹭,撒撒嬌。
不料還沒埋進雲合懷裡,先有一隻羽毛絢爛奪目的鳥出現在她面前。
尖尖的喙差一點就戳她臉上。
寧卿認出這是清澹的傳音鳥,看看等她聽傳音的雲合,再看看落到掌心的鳥兒,有些驚訝這竟然是給自己的。
不是給雲合的?
稀奇。
寧卿想,傳音傳入她識海,只有短短几個字『心愿已成』。
心愿?
清澹把蘇止昀調走了!
寧卿眸光驟亮,登時就激動起來,抓住雲合的手起身,就要人也起來,急不可耐的想現在就到列陣居的學堂探明虛實。
「師姐我們快走!」
「嗯。」
雲合一步抵得上寧卿兩步,此刻步履從容,姿態雅致。
見寧卿實在著急,索性俯身將寧卿抱起,往寧卿下午上課的學堂趕去,途中不忘安撫寧卿,「距午後開堂尚有兩刻鐘,不急,不會遲。」
跟蘇止昀不與她在同個學堂上課相比,上課遲不遲到倒不是很重要,但云合既然說了,寧卿乾脆將錯就錯,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她沒跟雲合說蘇止昀的事,現在說了還要解釋緣由,但云合下午還要給弟子授課,她不想因不值得的人影響雲合的心情,於是瞞下,等傍晚散學再與雲合說也不遲。
心情美滋滋的寧卿也忘記午時與雲合說的,在聞道山她不要被抱著走的事,此刻軟軟靠在雲合懷中,任由清風掠耳,不過數息,二人便已抵達列陣居堂口。
雲合將寧卿放下,不放心叮囑,「散學我來接你,不要亂跑。」
「嗯,我會等雲合師姐來,不亂跑。」
寧卿眉眼彎彎,笑容清甜明媚,立在堂口揮手道別,直至清雅身影徹底消失在視野盡頭,才轉身步入學堂。
尋到自己的位置坐下,翻看玉簡的同時分出注意在門口,每一個進來的弟子都躲不掉她的觀察確認。
直至暮鍾輕鳴,清越的鐘聲響徹整座學宮,授課長老緩步入堂,堂內弟子盡皆數到齊。
寧卿環顧四周,不見那道令她厭煩的身影,滿心歡喜止不住。
太好了,不用見討厭的人了。
這一下午,寧卿心情愉悅,聽課更是格外專心,分毫不舍錯過。
授課長老講解陣法拆解,排布關節,條理清晰,細緻入微,授課風格與淮和截然不同,別有章法,寧卿獲益良多,悟得不少新理。
夕課落幕,暮色初垂。
散學時,一日不見蹤影的清澹得到寧卿熱情地擁抱,「師姐,你好好。」
「那是,我也覺得我很好。」
清澹很臭屁地毫不謙虛接下誇讚,接住飛撲而來的寧卿,抱著人轉了個圈後,才將人穩穩放回地上,反手變出一串紅彤彤的糖葫蘆遞到寧卿手中,「給,我今日可為你做了一日的苦工。」
「苦工?」
「是啊,看得眼都疼了。」清澹朝寧卿挑挑眉,做出一副憔悴虛弱模樣,「小師妹打算如何謝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