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到雲合師姐過來抱我。」
寧卿被打斷的怒氣再度冒出頭，偏過頭，正要用頭去撞清澹的下頜給自己爭口氣，身前忽然掠來一道人影。
頭沒撞上清澹的下頜，手先被人牢牢攥住。
？
！
寧卿反應過來，剛要抽回手，就聽見蘇止昀用可以用淒切懇請的聲音問自己，「你願意同我回雲天閣嗎？」
「嗯？」
寧卿有點宕機。
回雲天閣？蘇止昀中邪了？
寧卿愣住，但還記得要自己的手抽回來，用力往回抽，非但半點沒能掙脫，反倒讓蘇止昀攥得更緊。
「你……」
「我會求師父她收你做徒弟，雲天閣的弟子都很友善，沒有人會欺負你——」
蘇止昀話未說完，話音猛地頓住，緊抓住寧卿手不放的雙手鬆開，抬手按住太陽穴，眉心緊緊擰起，神色痛苦不堪，像是正忍受極大的痛苦。
寧卿看看自己懸在半空的手，默默收回來的同時仰頭看抱著她飛速往後退，都不笑了，一臉如臨大敵的清澹。
看熱鬧不嫌事大道：「你跟她聊了這麼久，是想把我賣了？」
雖然這件熱鬧的主人公是自己，但這仍不妨礙寧卿看。
按凡人界的叫法，這個叫……發賣？
聞言清澹倏地垂頭看她，一臉『你在說什麼，中邪了』的表情，「你不想要我這個師姐了？還是想看我被你雲合師姐毒死？」
「……最先找你問罪的不該是我師父嗎？」
寧卿無語，在心底的小本本上給清澹狠狠記下一大筆，準備明日午時跟雲合大吐苦水。
對清澹師姐，要找能治住她的人來。
「那不一樣。」
「有什麼不一樣，」寧卿反應淡淡，轉頭看停在原地沒動的蘇止昀，回道：「反正都不會真的對你下手。」
寧卿很清楚淮和對她兩個師侄的疼愛，雖然自己親徒弟的身份，在淮和心中肯定要比雲合清澹高，但云合清澹依舊很重要。
「雲合往後定是不會再理我。」
清澹低聲道，面色少見的染上苦惱，似是已經看到自己被雲合拒之門外的情景。
「……」
寧卿沉默了，不想跟清澹說話，但清澹還想說，於是伸手手動給清澹的頭托起來，臉朝著的方向也轉了下，讓清澹的臉正對著明顯情況不對的蘇止昀。
語氣難得鄭重，「你給她下毒了？還是下蠱了？都沒有現在就趕緊找化春長老，她好像要不行了。」
「蘇止昀在這齣事，咱倆誰都別想跑，雲天閣閣主會找上門的。」
蘇止昀此刻面色慘白，比髮絲還要白幾分，牙關死死咬著，唇瓣沁出一縷血色。
寧卿心中的厭惡倒未消減分毫，只是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異樣。
蘇止昀是想起那一世的事？
她前四世都同蘇止昀說過她在化清宗過得不好，想離開，因為蘇止昀是她少有的朋友，雖然最後也背叛了她，但背叛之前，她們確實稱得上無話不談。
印象中，依稀記得只有一次，蘇止昀說要帶她回雲天閣，說她已經說服自己的師父，雲天閣閣主會收下她做徒弟，願以重金將她從忘虛那要來。
那時，摻入縛仙索的絲線擋住她去路，她身受重傷，靈力潰散，無力抵抗，只能眼睜睜看著絲線一點點將她纏住，體內所剩無多的靈力歸於平靜，直至消失不見，再激不起一絲漣漪。
蘇止昀一襲點綴墨色的白衫，慢慢朝她走近，往日清亮的雙眸霧蒙一片，「隨我回去吧，寧卿……師妹。」
後面如何就不用再回憶了，再次睜眼就是陣眼與魔尊。
要是真想起來，那可不太好辦，殺了？可如我還不能聯繫魔尊的護法，我還未取回力量，貿然行事不妥。
寧卿眸色沉沉，清澹抱著她，讓還未離開的仙鶴去藥廬請化春長老來，自己先拿出幾粒有療傷的丹藥，也不管三品四品，一股腦往蘇止昀嘴裡塞。
寧卿想從清澹懷中下去，不料手再度被抓住。
抬眼，正對上蘇止昀布滿紅血絲的雙目。她嘴唇翕動，似有千言萬語，卻半點聲響也發不出來。
寧卿說不清自己是何感受，只是伸手蓋住她的眼睛，平靜道：「我不會跟你回去。我在化清宗，有疼惜我的師姐，有真心待我的師父。」
蘇止昀的嘴唇又動了動，終究一語未發。寧卿的掌心傳來一陣癢意，想來應是蘇止昀闔上雙目，纖長的眼睫輕輕掃過她掌心。
清澹撐住蘇止昀驟然軟倒的身體，面色愁苦的給師父遞去靈信，連鳥也不捏了。
「這是…故意的？」
「應該吧。」
寧卿隨口答道，順便拍拍清澹的背，寬慰說：「師姐不要太擔心，真出事你就推我身上，讓雲天閣閣主和我師父對轟一下。」
清澹勉強扯出一絲笑，有被安慰到一點，「小師妹，好生體貼。」
「那可不。」
林逾靜收到傳信，匆匆趕回來，一入院內，便瞧見自己蹲在門口，乖乖與仙鶴做伴的寧卿。
聽見聲音，寧卿抬頭見是林逾靜，起身給人來了一個熱情的擁抱，「大師伯。」
林逾靜順手將寧卿抱起，步入室內。化春長老方才診察完畢，正執筆斟酌藥方，叮囑後續的修養注意事項。
「化春長老，這弟子可還好？受傷，還是中毒，亦或是其他？」
林逾靜接到消息，將手頭上的事務迅速交代給下面的人，馬不停蹄趕了回來。
「並無大礙，只是強行推演天衍術，靈力透支枯竭罷了。」化春長老回過頭，看了一眼躺在床上面色慘白的蘇止昀，輕輕搖頭，「最少靜養一月，她方能再占星卜算。」
聽聞清澹並無牽連，林逾靜懸著的心頓時落了地，接過長老遞來的藥方，客氣將人送出房門。
寧卿乖乖窩在她懷裡，安分充當人形玩偶，見化春長老告辭，還揚起小手道別。
「化春長老慢走。」
化春長老走前還遞給她一小盒蜜餞，是藥廬特製，給受傷嫌藥苦不樂意吃和不願意好好養傷堅持不懈往外逃的弟子準備的。
滋味清甜淺淡，絲毫不膩口，入口便能壓住藥汁的苦澀。
「謝謝化春長老！」
送走化春長老，林逾靜抱著寧卿回到內室。
清澹已遣仙侍前去煎藥，此刻正按著長老的提議，往蘇止昀嘴裡塞三品大還丹，一顆接一顆，跟不要靈石似地塞。
「清澹。」
「師父。」
清澹聞聲立刻停下手，快步迎上前去。
寧卿順勢從林逾靜懷中跳落，走到床沿坐下，托起蘇止昀的下頜，幫她把丹藥咽下去，避免人因嘴裡塞滿丹藥被噎死。
該拿你怎麼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