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卿本想渡一縷魔氣藏進蘇止昀的筋脈,待日後她取回力量,將人神不知鬼不覺的處理掉。
正欲行動,卻忽的想起大宗的山門外都有檢測魔氣的陣法,以免魔族混入宗內。
除非宗內已有被收買的長老幫忙掩蓋,否則一縷魔息都無從藏匿。
而雲天閣所修的天衍術,更是極為看重心性,體內稍稍出一點岔子,便會在修煉或推演時造成無可挽回的後果,嚴重者直接走火入魔。
是以雲天閣外的檢測陣法是最為精妙堅固,無一絲縫隙可藏。
而雲天閣閣主特意遣門下弟子來接蘇止昀回去,路上出意外遇到魔族,且蘇止昀受傷的概率微乎其微。
她若是給蘇止昀體內種下魔氣,必定會在蘇止昀經過山門時被發現。
屆時雲天閣尋來化清宗問罪,帶來魔族混入仙門的消息,化清宗內勢必也會暗中徹查,找出魔族奸細,以絕後患。
蘇止昀今日在雲水山的異常情況,到時也會人盡皆知。
雖說魔氣在她體內藏的很好,連淮和日夜與她相處也覺察不出,可保不准化清宗的宗門寶庫里有她不知道寶貝法器,剛剛好能將她搜出來。
到那時,可真就是創業未半而中道崩殂。
引到指尖的魔氣隱回筋脈內,寧卿看著蘇止昀蒼白的臉,心中煩悶愈盛,越看越不樂意,偷偷回頭瞅一眼清澹和林逾靜,想趁兩人不注意悄悄報復一下。
清澹還在跟林逾靜訴苦,「師父,她是來碰瓷的,纏上小師妹也就罷了,我還勸雲合不要貿然行事,壞了兩宗和氣,誰料她今日……」
清澹正在氣頭上,說個不停,林逾靜幾次想開口都被無視。
好不容易尋見機會,好聲好氣安撫自己的徒兒,「無妨,此事交於我處理,你莫再憂惱操心,青晏那我替你去說,這幾日在山上好好休息,都累憔悴了。」
「師父。」
「乖。」
寧卿:……
寧卿:溺愛徒弟一脈相承啊。
她之前在丹崖山待的久,知道宋念同淮和溺愛她一樣溺愛雲合,偶有幾次見林逾靜與清澹同時出現,也未過多關注這對師徒。
當然也有平時只她們三人在場的情況下,清澹一直都很有大師姐的樣子,成熟穩重,讓她下意識忽視清澹本人平時也是微微有些不著調的性子。
今日一見,好嘛,淮和師姐妹三人養徒弟都是嬌養,誰都別說誰溺愛。
先自己不溺愛再說。
寧卿默默收回視線,面無表情看蘇止昀,抬手冷漠地拍在蘇止昀臉上,力度不重,沒留印子。
以後再收拾你。
不多時,仙侍奉著熬好的湯藥入內。
清澹怕寧卿沾了不存在的病氣,伸手將她從床畔抱離。
仙侍餵蘇止昀服下藥湯,少女蒼白的面色漸漸舒緩,有了幾分血色。
林逾靜在蘇止昀周身布下禁制,隔絕外界侵擾,也能在蘇止昀醒來後第一時間知道,確定人情況在轉好,便帶著清澹與寧卿離去。
她與清澹無需進食,但寧卿尚小,需要吃飯。
鬧著了這麼一出,天大半染上黛色,褪去白日明亮,只余天邊那最後一點橘紅。
看樣子淮和今日是回不來了,林逾靜吩咐仙侍給寧卿收拾房間。
一旁清澹正輔導寧卿寫作業,聞言問寧卿晚上要不要來自己房裡睡。
「雲合說你每次到丹崖山過夜,都喜歡夜裡尋她看星星,」清澹說:「剛好我不用睡,你來,床歸你,明日也可及時喚你起床。」
寧卿想了想,是這麼個理。
尤其雲水山目前還有蘇止昀這個不確定因素在,她擔心蘇止昀夜裡悄悄醒了找到她,把睡著的她偷走。
今世不同的地方太多,她需多加小心謹慎。
短暫思考一秒後,寧卿重重點頭,「好。」
「我今晚要聽睡前故事。」
「沒問題。」
兩人一拍即合,親親熱熱湊在一處,一副和諧師姐妹模樣。
林逾靜見狀,還是繼續讓仙侍收拾屋子,以防兩人鬧彆扭,夜裡誰也不理誰。
晚膳是簡單的家常小菜。
淮和臨走前特意送來的靈獸肉與各樣蔬菜靈米靈面,還有一本菜譜,囑咐林逾靜一定要多準備幾道菜,寧卿挑嘴,一道菜最多吃三口就不吃了。
林逾靜對淮和的上心既理解又感慨,感慨自己把清澹養得太粗糙了。
主要也是清澹好養,幼時唯一需要她擔心的,便是人拐走雲合鑽哪山林子裡哪玩去了,大了就是擔心兩人闖的秘境是否過於危險,完成接下的任務後不回山,是跑去哪裡玩了。
林逾靜一邊感慨,一邊叮囑膳房的人做仔細些,不可敷衍,讓寧卿因味道不願意吃飯。
寧卿與清澹對此全然不知,專心完成符籙課的作業。
清澹當年也選修了符籙,也是守一長老所教,看著寧卿和自己當時大差不差的作業,感嘆守一長老的作業再過一千年也會是這個樣子。
「師姐既如此懷念,不若幫我繪製剩下的二十張清心符?」
寧卿試圖推走眼前厚厚的黃紙,守一長老過於惜她這個才了,作業都比同堂其他弟子多一倍不止。
「會被守一長老看出來的。」
清澹點點寧卿的眉心,讓人收了這不該有的小心思,「乖乖寫,這樣後天的休沐,你能在完成你那堆課業後,多勻出半個時辰的玩樂時間。」
寧卿撇撇嘴,不情願但仍乖乖頷首,「好。」
清澹順勢揉揉寧卿的小腦袋瓜。
及至晚膳。
因著淮和不在,下午發生的事又耗費精力,寧卿也沒有耍她淮和專屬的小性子,安安分分吃飯。
期間清澹跟林逾靜給她夾的菜她都吃了,一點都沒林逾靜預想中挑食的樣子。
這不是很好嗎?小師妹怎麼說小師侄挑食?這若是算挑食,那天下便沒有不挑食的人了。
林逾靜暗暗納悶,預備等淮和回來,先抓來雲水山問個究竟。
寧卿年歲尚小,對她的要求不必太高。
晚膳過後。
寧卿跟清澹回臥房。
臨窗的貴妃榻上,早已鋪好厚實的雲錦軟墊,其上覆著一層蓬鬆柔軟的狐裘薄毯,純白無一絲雜色,觸手毛絨軟和。
寧卿手摸著毯子上的毛毛,愛不釋手,問清澹這是那種獸的皮毛,「我也想要。」
「三尾狐狸。」
清澹坐在榻上,半擁住里側的寧卿,望著漫天璀璨星子,順勢講起那一段經歷。
「彼時我剛突破金丹境,師父為我淬鍊本命劍,我一時心盛,便拉著雲合一同下山歷練,接了一樁丙級中等的任務。」
「以我當時的情況,去試煉一番穩固修為最合適不過,可不料任務的實際難度超出任務堂的定級,那狐妖雖尾巴不多,但吃了太多凡人與修為不高的散修,實力遠超她的尾巴數。」
清澹語氣微頓,帶著幾分舊事餘悸:「那一次,我與雲合險些隕於那處。」
「那師姐當時可害怕?」
寧卿追問,聽得入神。
「怕?自然怕,」清澹垂眸看眸子亮晶晶的寧卿,笑容染上惆悵,「後悔當時說服你雲合師姐同我一道下山,遭此劫難。」
只是寧卿全心都在故事上,未能發現這點不明顯的低落。
「那師姐最後是如何制服狐妖的?」
清澹抬手指向窗外墨色天幕,繁星綴於其上:
「引天雷。」
「那狐妖修行來路不正,殺戮太重,自知渡不過雷劫,無法凝練新尾,只會死於雷下,特地尋得一件法寶,可遮掩自身修為,蒙蔽天機。」
「那法寶她佩戴於心口,我當時重傷,她先前也殺過吃了不少修士,大意輕敵,以為我也會同那些修士一般,葬於她腹中,便放鬆警惕,在我未死透前靠近,想剖取我的心煉化吃下,療愈傷勢。」
「趁此機會,我拼盡殘餘靈力,毀了她心口那件法寶。」
寧卿等了好一會兒都不見清澹繼續往下講,心裡跟小貓撓似的,仰頭輕撞清澹的下頜,催促,「後來呢?你和雲合師姐是怎麼回到化清宗的?」
「後來嘛…」
清澹本不欲再提,這是纏了她許久的心魔,可耐不住身側小人軟磨硬泡,終究緩聲續上後文。
「法寶被毀,天機敗露,雷劫頃刻而至。那狐妖見狀欲遁逃,我提前布下囚籠陣將她與我都困在其中,她眼見無路可逃,想拉我一同上路。」
「我怎會隨她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