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卿在宮殿內找了個遍都不見淮和的蹤影,興奮勁消了大半,「奇怪,人去哪了?」
正欲轉身去外面找,卻一頭撞進熟悉的懷抱。
淮和擁住自投羅網的小徒兒,低頭,下頜抵在寧卿的發頂,有意提及,「上午外出,同鮫人二公主相談甚歡?」
淮和本是對寧卿的交友並不限制,在她看來,寧卿是個很有主見的孩子,從小便是這樣,雖然偶爾總想干點壞事,但整體還是純良美好。
午間,寧卿與一鮫人相伴同行的消息傳入耳中時,她只有欣慰,她只愛黏在自己身畔的小徒兒終於願意交朋友了。
只是這份欣慰持續不到一個時辰就沒了。
流言從朋友變成她的徒兒與一鮫人互生情愫,芳心暗許,直至方才已然變成兩人已私定終身,暗許情意。
雖然她確實想過給寧卿在常餵魚的池塘中養一尾鮫人,豐富寧卿餵魚的種類。
但養的鮫人不是這個養法,她的卿卿不過一十四歲,還是個孩子,一見鍾情?芳心暗許?
與一個成年許久的鮫人私定終身!?
不管流言是真是假她都不能接受,她不過想著寧卿身上的傷還需幾日休養,念及海皎紗與寧卿今年的新衣裳,才帶寧卿來銀絲海,一來可處理海皎紗減產的問題,二來可讓寧卿養傷散心,看看不同於靈昀山上的景色。
寧卿與鮫人傳出緋聞,全然不在她的預想之中。
寧卿不清楚淮和心中的想法,揉了揉撞得有點疼的鼻子,然後興奮地舉起香囊,給淮和展示她一下午的成果,「師父你看,我吸引來好多魚,有些都不是皇宮附近生活的魚類,是我把它們從很遠的地方吸引過來的,我是不是很厲害!」
淮和將寧卿耳畔凌亂的髮絲理順,目標精準詢問:「你下午沒有與鮫人一同玩耍?」
「我為什麼要和她們一起玩?我都不是小孩子了。」
寧卿當即撇嘴表示不樂意,不尊重地戳戳淮和的鎖骨為自己正名,「師父,在你心中我是什麼奇怪的形象嗎?為何你總覺得我離開你就是去找其他人或物種?我就不能自己待著嘛。」
「而且,我要是真的想找人陪,直接找師父你不是更好嗎?師父你是天底下待我最好的人,我怎麼作師父你都不會煩也不會生氣,與其找其他人,還要照顧那些人的情緒,我不如在師父這,安穩又自在。」
淮和:……
隨即失笑,「你說的在理,是師父考慮不周。」
「嗯哼~」
寧卿得意地揚起下巴,從自己引來的魚群中選出一條最肥最大的,提溜起那尾魚在淮和面前晃,「我們去海面上烤魚吧,我不想吃各種生的魚肉了。」
淮和望著寧卿苦哈哈的表情,面上露出一個極淡的笑容,「好。」
是她想多了。
淮和帶寧卿到海面上一座小島上,從海中釣來些肉質更鮮美的魚給寧卿烤。
海魚在淮和的烤制下很快便肉香四溢,勾的寧卿饞蟲直起,淮和順手夾下一塊魚肉,吹涼送至寧卿嘴邊,「替師父嘗嘗味?」
「好誒!」
寧卿美美張口吃完,待整條魚烤制好,她也不要自己吃,就要淮和餵她。淮和也遂她意,剔除魚刺,將灑滿香料的嫩白餵入寧卿口中。
一魚盡,吃飽喝足的寧卿徑直躺下倒在淮和懷中,要淮和給她講小時候總講的那些奇奇怪怪的故事。
「好,讓師父想想,這次該給卿卿講些什麼……」
寧卿沒怎麼聽故事內容,滿腦子只有淮和的聲音,以及在繁星映襯下美的不似凡人的臉龐。
淮和。
望著淮和的臉,寧卿抓住淮和的手貼在頰邊,不知不覺間沉入酣甜夢鄉。
次日清晨。
寧卿在貝殼中悠悠轉醒,左右翻身不見淮和後也不想再睡,清醒片刻便起身洗漱。
今日有好戲看,她可不能錯過。
嵐霧一定會來尋她,她清楚嵐霧的性子,不會放過這個能讓自己名正言順登上王位的機會,更不會放過昨日在她這搭上的線。
而流言經過昨日一整天的發酵,定也傳入女王耳中,不管女王相信與否,今日會派自己的大女兒來探她的口風。
今日註定熱鬧非凡。
寧卿滿懷期待,拒絕侍女替她梳妝伺候,散著一頭青絲,步履輕快地跑出寢殿去隔壁尋淮和。
淮和寢殿的殿門敞開,早早待她到來。
她跑入殿中時,淮和正站在鏡台旁,手中執貝殼制的梳子,眼中盛滿融融笑意地望下她。
見寧卿站在原地不動,淮和主動走來,牽起寧卿的手,帶人到鏡台前坐下,溫聲問:「卿卿今日想要何種髮式?」
寧卿低頭看看自己身上的衣裳,又看看淮和的衣衫,剛好她與淮和穿的皆是藍色,只是淮和的深一點,她的淺一些,花紋還都是流蘇花。
當即決定,「我要和師父一樣的。」
「好。」
淮和應下,指尖嫻熟打理著寧卿的青絲,梳綰,盤繞,插簪,動作溫柔細緻,不曾有半分停頓。
待最後一支銀簪穩穩綰入發間,淮和指尖自簪頭緩緩滑落,輕輕捏住垂落的流蘇穗子,柔聲叮囑,「流蘇輕盈易晃,切莫跑跳疾行,若是被流蘇掃面磕傷,可不許來找為師撒嬌哭鬧。」
說話間,淮和俯下身,下巴壓在寧卿肩頭,視線與鏡中的寧卿平視,靜靜看了她氣鼓起臉頰的徒兒,笑著拿出一小罐硃砂,以筆蘸取。
輕輕捧過寧卿的臉,「莫動。」
寧卿想抱怨的話在淮和柔而不自知的注視下,散了個乾淨,移開眼在心中默默抱怨淮和生的太好看。
淮和生得實在太過絕色,骨相清絕,皮相傾城,眉眼溫柔又疏離,自帶飄渺仙氣。她看了十一年,也未曾看膩。
美人太美,有時候也不好,總惹得她心動。
寧卿嘆氣。
淮和對寧卿的小心思渾然不知,穩穩托住寧卿小巧的下頜,執筆在寧卿眉心繪出一朵含苞待放的荷花。
蓮瓣纖細,硃砂嫣紅,清麗雅致,恰到好處。
繪玩花鈿,淮和視線下移落在寧卿未褪去粉頤的面頰,思索片刻,開口詢問:「卿卿可想添一對面靨?」
「面靨是什麼?」
聽見淮和的聲音,寧卿從沉思中回神,見到自己眉間那朵小小的荷花,感慨自己也不比淮和差,順便問淮和觸及她知識盲區的事物。
「就是在面頰的酒窩處點上一點,顯得神情更為靈動嬌俏。」
寧卿下意識笑,摸上自己面頰的同時看向鏡中的自己,今日的打扮已經很華麗了,若是再在面上點兩個小紅點,反倒繁複冗餘,失了乾淨清麗。
而且她如今年歲還小,點兩點似乎不太符合她的年齡。
於是搖頭拒絕,「不了,再畫就顯得太累贅不好看了。」
淮和望著鏡中玉雪可愛,嬌憨可人的徒兒,眼底滿是寵溺溫柔,含笑頷首,「也是。那便暫且留著,等卿卿再長大些,再畫也不遲。」
說話間,指尖捏上寧卿軟乎乎的面頰,觸感細嫩,讓她愛不釋手。
寧卿被捏的口齒不清,但仍艱難開口,「師浮,你慢島想給唔梳妝一貝子嗎?」
淮和當即彎了眼睛,反問她道:「卿卿難道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