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卿剛步入殿內,就見到殿內一藍一白兩道身影相對而立。
垂首不願與水裳交流的嵐霧感受到海流帶來心心念念人的氣息,顧及自己一直以來來水裳面前偽裝的形象,對對她態度深感頭疼的水裳微微福身,旋即甩動尾巴,迎上一隻腳方踏入殿內的寧卿。
先驚喜的喚寧卿「仙君」,隨即又似意識到殿內還有旁鮫在,垂下頭,低聲小心翼翼道:「寧,寧卿,您…你說今日可以同我一起到紡宮探查情況,不知現下可…可願同行?」
說話聲音一顫一顫的,時不時還要停頓幾息,明顯側首回望,也不知有沒有看見想看的人,就飛快收回來。
寧卿靜靜看著,沒直接應答,反倒繞過占據她身前大半位置與視野的嵐霧,看向立於遠處,對方才嵐霧表現習以為常到已生不了一絲波瀾的水裳,以眼神示意對方說說自己今日來尋她的目的。
女王謹記淮和的『無要事不得打擾』的要求,只派了宮內最年長,做事最細緻的鮫人來伺候,除此外便再沒有出現過。
今日是她在這住下的第三日,也是她第三次見到水裳。
接收到寧卿的眼神,水裳游至寧卿面前,福身行禮,隨即直起身,聲音不高不低,語速也剛剛好能讓寧卿聽清每一個字,「母君得知昨日宮人失禮,驚擾仙君清目,心中惶恐愧疚,特派我來向仙君請罪,此事母君已在探查中,定會儘快給仙君一個交代,還望仙君海涵。」
寧卿眸光微轉,饒有趣味掃向身前臉色頓時委屈,幾乎快要當場淚灑的嵐霧,意有所指道:「我倒沒動氣,只是昨日見宮人敢折辱公主,有些意外罷了。」
「此事從未發生過。」
水裳立刻就要跪地,被寧卿抬手扶住,「別跪別跪,我師父不在,你將我當做普通的客人便好,不用頻繁跪我。」
水裳依言直身,未曾跪下但仍福了福身,繼續道:「那幾名宮人確實在母親宮中任職,但卻是這兩月才來,只做些最粗使的事務,並未接觸過母君,更遑論敢以母君的名義,欺辱二妹妹。」
「此事是有鮫人在背後謀劃,加深二妹妹與我間的矛盾,影響我族在仙君與尊者眼中的形象。」
水裳頓了頓,看向在一旁已泫然欲泣的嵐霧,以眼神請示寧卿,得到默許後對嵐霧道:「若以後再發生類似事,二妹妹可直接來尋我,我不在意你我父親間的事,當然,若二妹妹信不過我,自可去祭司殿。」
言畢,水裳收回視線,安靜立於寧卿面前,姿態嫻雅,氣質平和寬允,全然一副顧全大局的未來女王模樣,與她見到的兩種嵐霧截然不同。
「寧,寧卿……」
嵐霧喉頭微哽,想為自己辯解,寧卿卻抬手示意她安靜,繞過她與水裳走至殿內的主位上坐下,讓她們隨意坐,「坐下再說,站了這麼久,我都乏了。」
水裳沒有異議,只簡單道一聲:「是。」便於殿內首位下的第一位坐下。
嵐霧手指狠狠絞在一處,貼滿各類珍珠海螺貝殼裝飾的長甲險些折斷,她想游到寧卿身旁,想說不是那樣的,可水裳已然坐下,且絲毫未再將目光放於她身上。
此刻若再游至寧卿身旁,抓住這件事不放,反倒顯得她心胸狹隘,執意挑事,比不上水裳。
絕對,絕對不能讓這種事情發生!
嵐霧指尖死死扣進掌心,強忍下不甘,尾鰭輕擺,游至水裳對面的椅子坐下,期間視線不曾在水裳身上停過一秒,一雙眼睛緊緊粘在坐在上首,正含笑看著她們的寧卿。
不該是這樣,不該是這樣……寧卿不是該只對她有好感,對水裳和母君都不喜,寧卿不是該心疼她嗎?
就像昨夜那場夢,她在遠離鮫宮的珊瑚叢遇見寧卿,那是她第一次見到人族,也是第一次聞到如此香甜,溫暖,乾燥的氣息,不同於永遠濕冷的海底,是同她在白日浮上海面所感受到的溫暖,如日光灑落。
嵐霧不明白髮生了什麼,縱使她們的初見不似昨夜的夢,可她在做這件事前已問過祭司,大祭司占卜得出的結論,說寧卿是助她殺了水裳,登上王位的關鍵。
為什麼現在這個關節卻對水裳青睞有加,對她態度平淡還不及昨日!
嵐霧的心底忮恨得快要發瘋,恨不能立刻就將水裳撕碎,讓寧卿的目光只落在她身上,可面上卻不能顯露分毫,她已經在寧卿那立了任人可欺柔軟可憐的人設,若是此刻顯露出不符合她人設的舉動,寧卿就會對她生疑,她的努力與謀劃就全白費了。
嵐霧心中愈是恨,面上就愈發委屈,一雙翠綠的眼眸氤氳滿水霧,眼眶周邊染開一圈淺淺緋紅,楚楚含悲,惹人憐惜。
任誰被這雙含情帶淚的眸子注視,都會情不自禁替眼睛的主人擦去淚珠,溫聲輕哄不說,還要捧來無數珍寶討美人歡心。
寧卿看著,更加明白為何在淮和庇佑奉珠鮫人一族前,這個族群不僅被海中的其他種族掠奪,還要被陸地上種族捕撈抓去拍賣。
她忘了是哪一世,在認識嵐霧後,特意查閱史書了解過,當年一尾剛成年且容貌上乘的奉珠鮫人通常作為大型拍賣會的壓軸拍品,成交價成千上萬上品靈石,而未成年但姿容已然顯出日後傾城的,拍價更高,只是離了銀絲海,幼年的奉珠鮫人夭折率太高,記錄中,還是成年鮫人出現的多。
早知道當年淮和說要在我院子隔壁挖一口池塘養鮫人我就不拒絕了,沒事過去給魚逗哭再隨便哄兩下就能重新笑出來,簡直不要太爽。
寧卿萬分後悔並思考自己當時拒絕的原因是什麼,不過她記得淮和說要給她養的鮫人不是奉珠這一類,是生活在東海深處,魚尾更華美卻也更加危險的一類。
寧卿邊回憶,邊問下首兩魚今日來尋她的原因是何。
「莫不是,」寧卿眼珠微微一轉,明知故問道:「都想邀我一同去查明海皎紗減產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