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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宮心計

2026-09-12 09:52:30 作者: 碎花撞月

  春四月,海棠盛開。

  薄光一照,粉粉嫩嫩的,倒有幾分嬌滴滴的模樣。

  翊坤宮裡靜得很。

  年世蘭歪在貴妃榻上,團扇有一搭沒一搭地搖著,忽而哼笑了聲。

  「莞貴人如今風頭盛得很吶。」

  頌芝正蹲在榻邊替她按著腿,聞言手上動作頓了頓,沒敢言語。

  自家主子每每這副模樣,便是瞧著誰不順眼,她可不想上趕著吃槍藥。

  「皇上寵她,皇后抬舉她,沈貴人又跟她好得跟一個人似的。」年世蘭將團扇翻了個面兒,臉上神色淡淡。

  「同進同出,有商有量,吃茶在一處,請安在一處。本宮瞧著,日後怕是連看帳都要湊在一塊兒咬耳朵。倒顯得宮裡旁人都是外人。」

  曹琴默坐在下首,端著杯盞慢慢啜著。

  她跟了娘娘這麼多年,脾性早摸得一清二楚。娘娘若是動了心思要對付誰,底下的話得有人替她接。

  「娘娘的意思是......」

  「沈貴人如今學著協理六宮,日日往翊坤宮跑。頌芝說她回咸福宮不走大路,偏要繞千鯉池那條小道,說是那兒清靜。」

  年世蘭鳳眼微微眯起,似說笑道,「池子邊上黑燈瞎火的,連巡夜的都少。你說,要是沈貴人在那兒出了什麼岔子,旁人會不會疑到本宮頭上?」

  曹琴默垂下眼,緩緩捻著指間帕子,沒有立時答話。

  千鯉池距翊坤宮極近。若沈眉莊在那出了岔子,頭一個被疑心的便是翊坤宮。

  娘娘這一問,聽著像是隨口提了一嘴,可底下隱著的意思她不能不想。

  怎麼才能既除了眼中釘,又不沾自己的手?難。

  她這頭還在斟酌,榻上傳來一聲嗤笑。

  「若是姐妹相疑,倒有趣了。」

  曹琴默微怔,「娘娘是想......離間沈貴人與莞貴人?」

  倒是機敏。年世蘭瞥她一眼,沒有否認。

  得了示意,曹琴默便知道自己猜對了。

  

  她將杯盞輕撂在小几上,腦子已經轉開了。

  「娘娘這個主意倒是巧。臣妾聽聞,沈貴人和莞貴人自小一同長大,又一起入宮,情分比旁人厚得多。」

  「旁人結了怨,她們還是姐妹。旁人分了心,她們還是有商有量。這宮裡頭,能交到這樣的知心人,原是不易。」

  說到此處,她話鋒一轉,「可越是親近的人,生了嫌隙便越難回頭。若沈貴人疑心了莞貴人,莞貴人便少了一條臂膀。若莞貴人知道沈貴人疑心於她,兩個人心裡頭都生了刺,往後便再也親近不起來了。」

  年世蘭神色淡淡,若有所思。

  曹琴默微微一笑,又道,「只是娘娘,主意雖巧,總得有個由頭。」

  「平白無故讓沈貴人出事,她未必會往莞貴人身上想。沈貴人那個人您是知道的,認死理,沒有真憑實據不會疑人。」

  「你的意思是,得給她一個憑據?」年世蘭支起身子,來了幾分興致。

  「是。」曹琴默微微頷首,「讓她親眼看見什麼,親耳聽見什麼。讓她自己順著那條線去摸,摸到最後,摸到莞貴人身上。」

  年世蘭團扇也不搖了,鳳眼裡迸出幾分光亮,「什麼由頭?」

  曹琴默往前欠了欠身,低聲道,「娘娘,莞貴人身邊的康祿海有個徒弟,叫小印子。娘娘可知道這個人?」

  她自然知道。

  康祿海本就是她的人,甄嬛入宮後,她便借著內務府塞去了承乾宮。至於他那個徒弟......

  年世蘭皺眉,不得其意,「康祿海走到哪兒,便把小印子帶到哪兒。不過那小奴才本宮沒怎麼留意過,一個小跟班罷了,能有什麼用。」

  「自然是有用的。」曹琴默耐心解釋。

  「小印子手心有塊疤,銅錢大小。從前康祿海當眾打他,他跪在地上直哆嗦,眼淚鼻涕糊了一臉,連求饒都結巴。」

  她抬起眼,看向年世蘭,唇邊噙著抹淺淡笑意。

  「臣妾想著,這人膽子小,沒什麼城府,在承乾宮裡也不受重用,大約給點好處便上鉤,嚇一嚇便聽話。用完了,也好處置。」


  年世蘭手指在扇柄上輕敲了敲,示意她繼續往下說。

  曹琴默微微福身,「他是康祿海的徒弟。康祿海又是莞貴人的掌事太監。誰的人,誰擔責。」

  「若沈貴人因小印子出了差錯,在外人看來,便是莞貴人授意的。不是莞貴人做的,也是莞貴人的人做的。」

  「沈貴人再實誠,心裡頭也會犯嘀咕。自然,莞貴人與沈貴人的交情擺在那裡,萬不會因著一次疑心便分崩離析。」

  曹琴默以錦帕掩唇,眸子眯了眯,「一次不成便兩次,兩次不成便三次。人心麼,總歸不是鐵打的,都有疼的一天。」

  年世蘭眼珠一轉,慢慢盤算起來。

  曹琴默這話說得巧,與宜修的交代異曲同工。

  沈眉莊若身死宮中,沈自山豈會善罷甘休?若因著此事上個摺子,糟老頭子未必不理。

  先不說能不能查出真相,便是真查不出,他也會將這筆帳算到年家頭上。得不償失。

  曹琴默等了片刻,見她沒有叫停的意思,便又繼續往下說。

  「千鯉池離翊坤宮極近。若沈貴人在池子裡出了岔子,娘娘免不得要沾一身腥,可倘若......」

  她淺淺一笑,計上心來,「倘若娘娘身邊的周公公恰巧路過,又恰巧將沈貴人救了上來......」

  「那娘娘非但沒有嫌疑,反倒能得個救命之恩。而莞貴人那兒則是出了內鬼,她卻渾然不覺。旁人並不會說她無辜,只會說她馭下不嚴,或是......有意縱容。」

  「一箭雙鵰吶。」

  話說到這裡,便停了。

  殿裡靜了一瞬。

  年世蘭將團扇舉起,緩緩搖了搖。

  曹琴默垂下眼,端起茶慢慢啜飲。

  話已說盡,剩下的便是等。等娘娘把話翻來覆去嚼透,嚼出味兒來,事情才能繼續往下走。

  半晌,年世蘭果然鳳眼一眯,「嘖,你今日倒話多。」

  曹琴默垂眸一笑,不緊不慢道,「臣妾有罪。臣妾......不過是替娘娘分憂罷了,還請娘娘恕罪。」

  榻上傳來一聲嬌哼,「那便照你說的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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