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40章 諸葛世蘭(二)

第40章 諸葛世蘭(二)

2026-09-12 09:52:41 作者: 碎花撞月

  從咸福宮出來,夜已沉到最深處。

  長街空空蕩蕩,幾粒寒星綴在檐角,冷冷亮著。

  剪秋與頌芝提著燈籠走在前頭,兩位主子並肩走在中間,誰也不說話。

  腳步聲一下一下,在宮牆之間盪開。

  「今夜的事,妹妹怎麼看?」宜修率先開了口。

  「能怎麼看?」年世蘭甩甩手中錦帕,「沈貴人在臣妾那兒對帳對晚了,繞道千鯉池看魚,碰上了歹人。」

  「皇上已經派蘇培盛去查,估摸著明日一早便有回話。臣妾也盼著早些查明白,畢竟沈貴人是在臣妾宮裡留到二更的,臣妾也揪心吶。」

  裝得倒像。宜修偏過頭來看她,唇邊浮起一點笑意。

  「還真是巧。帳目偏在今日出紕漏,沈貴人偏在今日繞千鯉池。本宮猜,明日沈貴人醒了,頭一個說的便是兇手特徵罷。」

  年世蘭腳步一滯。

  她看著宜修,宜修也在看她。

  燈籠光從側面打過來,把宜修半邊臉照亮,另半邊隱在暗處,瞧不出是什麼神情。

  「娘娘怎麼知道?」

  「一個人落水時驚慌失措,最容易記住的便是顯眼的東西。」宜修笑著,繼續往前走。

  「沈貴人素來心細如髮,她若清醒,頭一個說的便是特徵。本宮猜的可對?」

  年世蘭怔在原處。

  這人太深了。

  她以為自己在布局,宜修卻在看她布局。她以為自己在暗處,宜修卻在更暗的地方看得一清二楚。

  方才咸福宮,宜修三言兩語把事情壓下來,她還當自己做得天衣無縫。

  如今想來,哪裡是天衣無縫,她分明什麼都瞧明白了,只是不說罷了。

  「娘娘到底是什麼意思?」年世蘭追上去,帕子捏得緊緊的。

  「娘娘若覺得臣妾做了什麼不該做的,直說便是,犯不著這樣一句一句地繞臣妾。」

  燈籠光在兩人中間晃了晃,將她們的影子投上宮牆,疊在一處。

  「本宮沒有覺得妹妹做了什麼不該做的事。本宮只是覺得,妹妹做事越來越周全了。」宜修不看她,照舊不緊不慢走著。

  記住我們101看書網

  「帳目是真的出了紕漏,留在翊坤宮對帳是光明正大的,沈貴人臨時繞道千鯉池,是她自己的腿走過去的。」

  「妹妹的掌事太監又順勢將人救起來,得了個救命之恩。從頭到尾,妹妹沒有一處能落人口實。」

  年世蘭嘴角不自覺地翹起來。

  本就如此。

  御膳房那幫老油子虛報用量,又不是她指使的。

  沈眉莊繞千鯉池,是她自己的腿走過去的。

  周寧海把人撈上來,闔宮都看見了。她華妃是沈眉莊的救命恩人。

  誰還敢往她身上潑髒水?!

  宜修看著她尾巴翹上天的模樣,忍不住笑了。

  「不過,那個出主意的人,妹妹確定她不會留把柄?」

  年世蘭腳步一頓。

  曹琴默。她說的是曹琴默。

  她怎知此事是曹琴默出謀劃策的?

  是猜的,還是早就知道?

  年世蘭心裡翻了好幾個滾,面上卻不肯露出來,只把下巴微微一揚,決定死不認帳。

  「娘娘方才還夸臣妾周全,轉頭就說有人替臣妾出謀劃策。臣妾就不能自己琢磨出來麼?娘娘這般小看臣妾,臣妾不服。」

  「妹妹既然如此說了,本宮便信妹妹是自己琢磨的。」

  宜修輕輕哼了一聲,促狹道,「那妹妹回去好好琢磨琢磨,兇手若是被查到了,會不會把妹妹供出來。」

  年世蘭抿著唇,沒說話。

  曹琴默說過,小印子是個軟骨頭,膽子小,沒什麼城府,嚇一嚇便聽話。

  這樣的人,板子一打,大抵也什麼都招了。

  蘇培盛是什麼人?慎刑司是什麼地方?

  他那般膽小怯懦,到了慎刑司怕是還沒上刑,便已磕頭求饒。


  先下手為強!

  「娘娘到底想說什麼?」年世蘭美目一瞥,故作驕橫,「娘娘是在教臣妾,還是在敲打臣妾?」

  宜修看著她,彎了彎唇,不答。

  不答是什麼意思?年世蘭心裡的不安又翻上來,索性把話挑明了說。

  「臣妾做得越周全,對娘娘越不利。臣妾若真把莞貴人壓下去,娘娘便少了一個可用之人。娘娘不擔心麼?」

  「本宮?本宮從沒把莞貴人當作可用的棋子,又何來擔心?至於妹妹麼......」

  宜修眉梢微挑,「妹妹的腳長在自己身上,本宮又替不了妹妹走路。本宮只是告訴妹妹,哪條路近些,哪條路遠些罷了。」

  「選哪條,是妹妹自己的事。」

  燈籠光在前面一晃一晃的,把她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這人到底是什麼路數?年世蘭拿不準。

  她追上去,與宜修並肩走著,「娘娘方才說臣妾有長進,娘娘這話是真心的,還是又在繞臣妾?」

  宜修偏過頭,看了她一眼,「妹妹覺得呢?」

  「又來了。」年世蘭翻了個白眼,只覺火氣翻騰。

  她拿帕子在耳邊扇了扇風,氣鼓鼓道,「臣妾不問娘娘了,橫豎問了也白問。不過娘娘方才說的事,臣妾回去會想想。」

  宜修沒有接話。

  長街快到盡頭,拐過去便是翊坤宮的方向。

  「娘娘......」年世蘭忽而開口,「臣妾覺得,這宮裡最叫人看不透的便是娘娘。」

  宜修腳步微微一滯,轉過身同她四目相對。

  「妹妹只消記得,本宮不會害妹妹便好。妹妹想做的事儘管去做,旁的枝節,有本宮在,橫生不出的。」

  兩盞燈籠在岔路口分開,一盞往景仁宮去,一盞往翊坤宮去。

  年世蘭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

  宜修的背影已漸漸遠了,融進長街盡頭的夜色里,唯餘一點燈籠光還在晃著,忽明忽暗的。

  頌芝湊上來,小聲道,「娘娘,皇后方才那些話......」

  「閉嘴。」年世蘭恨恨翻個白眼。

  她若明白是何意思,中宮寶座還輪得著那隻老狐狸去坐?

  每每都說些雲山霧罩的話,哼,倒顯著她了。

  眼下可沒閒工夫琢磨七扭八拐的話,倒是小印子那兒,她得先下手為強。

  「去,把周寧海叫來。」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