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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先下手為強

2026-09-12 09:52:45 作者: 碎花撞月

  水。

  漫天的水。

  從四面八方湧來,灌進耳朵鼻子嘴巴。

  她拼命想往上浮,手腳卻怎麼也使不上力。

  那隻手又伸過來,瘦稜稜的,骨節凸著,死死將她往水裡按。

  她想喊,嘴裡灌滿了水,什麼聲音也發不出。

  好難過。

  沈眉莊猛地睜開了眼。

  帳頂繡紋安安靜靜懸在那裡。不是水,不是池底。

  她盯了許久才慢慢回過神。敬嬪守在床邊,見她醒了,忙俯身過來,一把握住她的手。

  「沈貴人,你醒了。別怕,你在咸福宮,沒事了。」

  

  「手......」

  沈眉莊反握住她的手指,眼睛瞪得圓圓的,「推我的那隻手,手心有塊疤。」

  「什麼樣的疤?你還記得什麼?」

  「銅錢大小。」

  池邊景象一點點從腦子裡浮上來,碎碎的。

  「右手。那人的手很瘦,骨節凸著,力氣大得很。捂我嘴的時候,我聞見一股腥鹹的汗味。」

  敬嬪蹙起眉,轉頭看向門口,「去請蘇公公,快。」

  蘇培盛很快便匆匆趕來。

  「沈貴人,您說的那塊疤,是在左手還是右手?」

  「右手。」

  「手指是粗是細?」

  「瘦,指節上有繭。」

  蘇培盛點了頭,又問了幾句時辰和方向,便行了禮退出去。

  出了咸福宮,他站在廊下,眯著眼想了一會兒。

  手上有疤,身形瘦弱,這不是什麼難查的線索。他招手叫來兩個小太監,低聲吩咐幾句。

  千鯉池一帶當值的宮人被一個一個叫到偏殿裡問話。

  起先都搖頭說不知,問到第三遍時,有個管餵魚的小太監撐不住了。

  他支支吾吾說那夜遠遠瞧見一個人影從池邊跑過去,喊他也不應,一眨眼便拐進假山後頭不見了。

  「看清是誰了?」

  「看......看身形像是小印子......」小太監縮著脖子。

  「奴才不敢瞞蘇公公,小印子平日裡也常往池子邊跑,說是替康公公撈浮萍餵烏龜。奴才......奴才那夜當值,怕擔干係,便沒敢往外說。」

  蘇培盛讓人將他帶下去,又吩咐兩個小太監去查小印子的底細。

  不到半個時辰,底細查得清清楚楚。

  小印子,康祿海的徒弟。原在內務府當差,秀女入宮後便隨師傅撥到承乾宮伺候。

  右手手心有一塊疤,銅錢大小,是早年被熱油燙的,紫禁城裡不少人都知道。

  蘇培盛將宮人名冊合上,甩了甩拂塵。

  承乾宮,莞貴人的人。

  這事要繼續查,便不是他一個奴才做得了主的了。

  養心殿。

  胤禛坐在御案後頭,手裡捏著本摺子。

  「查到了?」

  「回皇上,查到了。」

  蘇培盛躬著身子,把小太監的供詞、小印子的底細,一句一句回了,不添不減。

  「奴才派人去尋小印子,人已經找著了。」

  「人呢?」

  「死了。淹死在千鯉池下邊兒的荷花盪里,大約是昨夜的事。」

  殿裡靜了片刻。

  胤禛捻著碧璽珠串,似自言自語道,「莞貴人與沈貴人向來交好,她何必為了些事,對沈貴人下這樣的狠手。」

  蘇培盛低著頭。莞貴人與沈貴人好得跟一個人似的,豈會幹這些缺德事?

  保不齊是哪個妃嬪瞧著她二人得寵嫉妒,想著挑撥關係呢。

  可誰會這麼做呢?

  一個念頭猛然划過腦海,他一驚,忙將念頭壓下。

  胤禛微微閉目,腦海中串聯起前因後果。


  小印子是承乾宮的人,沈眉莊親眼瞧見他手上的疤痕。物證指向承乾宮,人證卻已死了。

  死無對證。

  若是莞貴人指使的,她何必用自己宮裡的人,留下這樣明晃晃的把柄?若不是她,那便是有人栽贓嫁禍。

  誰有這個膽子,誰又有這個手段?

  他睜開眼,眸色沉了下去。有些事,壓下去才是最好的平衡。

  「傳朕旨意。小印子失心瘋發作,才誤將沈貴人推下水。他犯病之後失足淹死在荷花池中,此事到此為止。」

  蘇培盛應了聲「嗻」,躬身退了出去。

  旨意傳下去,不到半日便傳遍六宮。

  翊坤宮裡,年世蘭正歪在榻上,叉著一塊蜜瓜往嘴裡送。

  頌芝從外頭進來,把旨意一字不差地學了一遍。

  「失心瘋?」年世蘭將蜜瓜咽下去,拿帕子拭了拭嘴角,「皇上這是不打算往下查了。」

  「可不是嘛。各宮都在傳,說莞貴人這回怕是要說不清了。」頌芝嘰嘰喳喳說著。

  「小印子是她宮裡的人,雖說人死了,可誰不知道康祿海是他師傅。徒弟做了這樣的事,師父能撇得乾淨?師父撇不乾淨,主子又能撇得乾淨?」

  年世蘭掀起眼皮,看向立在帘子邊的周寧海。

  「周寧海。」

  周寧海忙上前兩步,「奴才在。」

  「辦得不錯,可有留下什麼把柄?」

  周寧海撓頭,支支吾吾道,「娘娘......奴才......奴才昨個兒尋了一夜,根本沒找到那小崽子......」

  「什麼?」年世蘭鳳眼圓睜。

  人沒找到,那小印子是怎麼死的?!

  「奴才......奴才一早便聽小夏子說人沒了,以為娘娘另外吩咐了旁人去辦......」

  「本宮只吩咐了你一個!」

  周寧海撲通跪下來,「娘娘息怒。奴才昨夜尋遍了千鯉池一帶,確實沒找到小印子。娘娘息怒,娘娘息怒......」

  年世蘭眯了眯眸子,腦子裡飛快轉著。

  不是周寧海。

  那是誰?

  曹琴默?不對。若是她,她該來翊坤宮知會一聲才是。

  她做事向來周全,從不瞞著自己,不會悄無聲息地把人處置了,連個招呼都不打。

  不是周寧海,不是曹琴默。那還能是誰?

  這宮裡頭,還有誰知道是小印子動的手?還有誰能在蘇培盛眼皮子底下,把人處置得乾乾淨淨。

  驀地,一張眉眼彎彎的菩薩臉闖進腦海。

  是她。

  年世蘭眸色更沉。

  那夜從咸福宮出來,宜修走在她身邊,聲音溫溫和和的,「兇手若是被查到了,會不會把妹妹供出來」。

  那時她只當是敲打,是賣弄自己看穿了一切。

  原來,她也早已在棋盤之上。

  不對。

  年世蘭脊背發涼。

  她只知道自己在設局,又怎會知道推沈眉莊入水的就是小印子?

  那夜的細節,自己從未對她說過。曹琴默出主意的時候,宜修也不在場。她是怎麼知道的?

  正想著,帘子被人從外頭掀開。

  「娘娘,景仁宮的剪秋姑姑來了。」

  年世蘭蹙眉,「讓她進來。」

  「奴婢給華妃娘娘請安。」剪秋面上盈著笑,將食盒遞給頌芝。

  「皇后娘娘特意命奴婢送來蟹粉酥。娘娘還說,日後您想做什麼,儘管去做。有她在,枝節便不會橫生。」

  年世蘭恍然。

  果然是她。

  她替她掃乾淨了尾巴,替她把最後一點隱患掐斷在荷花盪里。

  可為什麼?她為什麼要出手?

  「皇后娘娘還說了什麼?」

  剪秋微微一笑,「娘娘只說,讓華妃娘娘趁熱吃,蟹粉酥涼了便不好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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