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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矛盾

2026-09-12 09:52:49 作者: 碎花撞月

  存菊堂里藥香淡淡。

  沈眉莊靠在床頭,手裡端著藥碗。原本豐潤的臉頰一夜之間瘦了一圈,襯得那雙眼睛愈發大了。

  敬嬪在一旁陪著,見甄嬛進來,便起身讓了座。

  「你們姐妹說說話,我去外頭看看藥。」

  她拍了拍甄嬛的手,低聲道,「沈貴人方才醒了便念叨你」

  甄嬛在床沿坐下,握住沈眉莊的手。

  手涼得很,手背還有幾道被池邊石階蹭出的紅痕。細細的,結了薄薄的痂。

  「眉姐姐。」她紅著眼圈,聲音有些哽咽。

  「小印子的事,是我對不住你。他畢竟是我宮裡的人,姐姐今日遭的罪,根在我身上。」

  沈眉莊搖了搖頭,反握住她的手,「嬛兒不必說這些。小印子是小印子,你是你。他做的惡,與你有什麼相干?我若連這個都分不清,也白活了這些年。」

  「眉姐姐分得清,旁人未必分得清。」甄嬛垂下眼。

  「失心瘋的話傳出去,六宮的人不會管真相是什麼。她們只會記得,是我宮裡的人推姐姐下水。」

  

  沈眉莊蹙眉。她不是不知道這其中厲害。

  宮裡最怕沾上說不清的嫌疑。小印子是承乾宮的人,這是鐵打的事實。

  就算皇上用「失心瘋」三個字把事情壓下去,可各宮私底下怎麼傳,誰管得住?

  莞貴人宮裡的人推了沈貴人下水。憑這一句話就把真相蓋住了。

  「旁人怎麼想,我管不著。」

  沈眉莊柔聲安撫著,「嬛兒,我只告訴你一句,我從頭到尾,沒有疑過你一分。你待我如何,我心裡清清楚楚。你與我之間,沒有隔閡。」

  甄嬛眼眶泛紅,半晌才道,「眉姐姐信我,我自然安心。只是這樁事,我總覺得哪裡不對。」

  她身子往前傾了傾,低聲問道,「眉姐姐,那夜你臨時起意去千鯉池,當真無人知曉?」

  沈眉莊靠在引枕上,那夜的細節一點點從腦子裡浮出來。

  「那日在翊坤宮對帳對晚了,出來時便有些發悶,又想起前兩日敬嬪娘娘說千鯉池新放了錦鯉,便順路去瞧瞧。」

  她盡力回憶著,「要說誰知道麼,采月采星知道,翊坤宮那邊......約莫也有人聽見了。」

  甄嬛眼皮子一跳。

  「眉姐姐,你可有在翊坤宮提過千鯉池的事?」

  「也不算提。那日帳目出錯,華妃娘娘便留了我許久,臨走時說了句『夜深了,讓人給你打個燈籠』。頌芝去拿燈籠的功夫,采月說了一嘴,說千鯉池那邊新添了些石燈,走起來比先前亮堂。」

  沈眉莊仔細想了想。

  「當時殿裡幾個人都在。華妃娘娘,頌芝,周寧海,甚至兩個守在門口的小太監該也聽到了。」

  「可嬛兒......小印子到底是承乾宮的人,跟翊坤宮沒有半點干係。你若想從這條線去查,怕是查不出什麼。」

  「查不出也要查。」

  甄嬛想了片刻,反問道,「眉姐姐你想,小印子就算是真要害你,他為何偏偏挑了那一夜?」

  「他守在千鯉池邊,分明是知道姐姐會在那個時辰去走那條路。知道這些的人不多,而翊坤宮,便是頭一個地方。」

  沈眉莊端起藥碗,低頭喝了一口。

  藥汁又苦又澀,她微微皺眉,將藥碗擱下。

  她明白她的意思。疑心華妃娘娘。

  可小印子不是翊坤宮的人,這個鐵打的事實擺在這兒,若說華妃娘娘指使他,有什麼證據?

  「嬛兒的意思,我明白。你懷疑華妃娘娘是不是?」沈眉莊緩緩開口。

  「可嬛兒,宮裡頭說話做事,得講究個證據。小印子是你宮裡的人,你說華妃娘娘指使他,證據呢?」

  「沒有證據便說出去,旁人不會說華妃娘娘什麼,反倒會說你為了撇清自己,往別人身上潑髒水。」

  甄嬛微微頷首,不急著辯駁。

  「眉姐姐說的是。證據我沒有。那夜姐姐落水之後,危機時候是誰出手相助?」

  「周寧海。」


  「對,是周寧海。」甄嬛接著問道,「他若不是兇手派來的,豈會那般巧合地出現在偏僻的千鯉池?」

  「他若是兇手派來的,更該盼著姐姐沉下去才對。可他沒有,他跳下去救了,眉姐姐以為是何原因?」

  沈眉莊聽得雲裡霧裡,「嬛兒的意思是......」

  「眉姐姐若是落水而亡,皇上必定徹查到底。追到小印子,追到承乾宮,再往下追,不知道會追到誰頭上。可姐姐若是活著,小印子便是唯一的替罪羊。」

  「等小印子一死,案子一結,皇上說到此為止,便再也沒有人去翻舊帳。這一招,既保全了姐姐性命,也保全了幕後之人的安全,更把禍水引承乾宮。一舉三得。」

  沈眉莊立時反駁,「倘若照嬛兒所說,幕後黑手為華妃娘娘,那她目的為何?」

  「借旁人之手推我入水,再借周寧海洗脫嫌疑,難不成只為教訓我一番?亦或除掉你?但你們二人素無恩怨,何至於到這般境地?」

  甄嬛一噎,她也說不出。

  隱隱約約的真相已然成型,只差最後一塊拼圖。

  沈眉莊無奈笑笑。

  這些彎彎繞繞,她不是聽不懂,只是不願把人往壞處想。

  翊坤宮看帳時,華妃她從不藏私,該罵便罵,該教便教。指著帳冊上的紕漏,眉眼間全是不耐煩,卻還是一筆一筆講明白。

  她說做錯了就改,本宮不罵第二遍,說完便翻個白眼,往嘴裡塞瓣橘子。

  這樣一個人,她很難把她和那個在池邊布下殺局的人重疊在一起。

  「嬛兒。」沈眉莊終於開口,「華妃娘娘的確張揚跋扈,可她跋扈在明處。」

  「她不喜歡誰,當面便罵,懶得敷衍。她待我好也罷歹也罷,都是明刀明槍,不曾背後捅過刀子。」

  「而且我跟著她學了這些日子的帳,她沒有藏過私,沒有故意刁難。該教的都教了,該指點的都指點了。她若真要害我,何必費這個心思?」

  甄嬛心頭一沉。

  她知道眉姐姐的脾氣。從小被教得太端正,待人以至誠,信人以不疑。

  她凡事都講究一個「理」字,講究有憑有據。除非你將鐵證擺在她面前,否則她絕不會輕易把「害人」二字安在任何一個人頭上。

  她若再多說,便是強人所難了。

  「眉姐姐既然這樣想,我也不多說了。」

  甄嬛站起身,將滑落的被子替她往上攏了攏。

  「姐姐好好養著。小印子的事已經了了,往後姐姐身邊再多加兩個得力的宮人,夜裡出門記得多帶幾盞燈。」

  「至於旁的.....姐姐說得對,沒有證據的事,不該亂猜。」

  證據,總會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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