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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詭計進行時

2026-09-12 09:53:15 作者: 碎花撞月

  盛夏日頭毒辣。

  午後常有一陣急雨,砸在琉璃瓦上噼啪作響。轉瞬又放晴,悶熱依舊。

  翊坤宮。

  年世蘭捏著剛從宮外傳回的字條,從頭到尾掃了一遍,嘴角慢慢彎起來。

  有意思,當真有意思。

  「頌芝,去請曹貴人過來。」

  不多時,帘子一掀,帶進一陣極淡的茉莉花香。

  曹琴默素日裡不熏濃香,只佩一兩隻茉莉花苞在衣襟上,若不湊近了聞,根本察覺不到。

  年世蘭先前從未留意,今日不知怎的,倒覺著這氣味很是襯她。

  「娘娘叫嬪妾來,可是上回那樁事有眉目了?」

  「哼,豈止是有眉目。」年世蘭將字條往前一推。

  「接連追查幾日,終於叫本宮抓到了把柄。甄遠道年輕時在外頭的事,雖藏得深,卻也不是鐵板一塊。」

  「浣碧的生母叫何綿綿,是已故罪臣之女。這樣一個女人,甄遠道卻悄悄置了外宅,還與她發生苟且,有了個女兒。」

  「女兒生下來不久,何綿綿便病死了。甄遠道居然膽大包天,將私生女帶回甄府,擱在嫡女身邊當丫鬟使。」

  

  曹琴默將字條拿起來細看。

  字條上蠅頭小字密密麻麻,列著年月、人名、幾處舊宅的地址,還有從地方舊檔里抄出的隻言片語。

  其中一行寫著何綿綿入奴籍年份,與浣碧的歲數一對,嚴絲合縫。

  她看完,將字條重新疊好,輕輕擱回案上。

  年世蘭等了片刻,見她仍是副不動聲色的模樣,忍不住了。

  「你怎麼不說話?」

  「嬪妾在想,娘娘打算怎麼利用這張字條。」

  「還用怎麼想?」年世蘭眸中迸出精光。

  「一個罪臣之女,一個朝廷命官,私下往來好幾年,還生了個女兒。偏偏這女兒長得跟甄嬛有四五分像,又偏偏隨著甄嬛入了宮。」

  「樁樁件件擱在一起,甄遠道便是欺君之罪,板上釘釘。」她翹起尾巴,得意道。

  「本宮把字條往皇上案上一擱,甄嬛的寵便算是到頭了。不光如此,她爹甄遠道的官帽子也得一併摘了。」

  曹琴默微搖搖頭,「娘娘,字條上查到的東西,樁樁件件都是實情不假。可甄遠道是外臣,娘娘是後宮嬪妃。」

  「娘娘讓人出宮查外臣,本身便是大忌。娘娘拿這張字條去跟皇上說,皇上頭一句問的,就是您怎麼查到這些的。」

  年世蘭一愣。只顧著算計甄嬛,險些把自己也算計進去。

  「娘娘總不能說,是臣妾察覺出端倪。更不能說,是娘娘自己的人出宮搜羅來的。皇上會想,娘娘的手伸到宮外去了,不但伸到宮外,還伸到了外臣的家宅里。」

  曹琴默徐徐說著,「皇上最忌後宮干政。娘娘查甄遠道的事,在皇上眼裡便是一腳踩在干政的線上。」

  「這事能不能查?能查。但查到的結果,不能從娘娘嘴裡說出來,更不能是娘娘主動遞到皇上面前。」

  「再有,何綿綿是罪臣之女,甄遠道置外宅與之苟且,浣碧是他二人的女兒......臣妾一條一條都信。」

  曹琴默一句一句,仔細為她剖析。

  「娘娘,這些證據哪一條是能直接拍到皇上面前的鐵證?宅子是甄遠道名下不假,可當年經手這宅子的牙人已經去世,鄰居也搬走了。」

  「沒人能站出來指認當年住在宅子裡的女人就是何綿綿,況且穩婆也死了,沒有接生記錄,誰也不能說浣碧是何綿綿生的。」

  「甄遠道若抵死不認,娘娘無可奈何,總不能屈打成招。皇上若是問一句證據何在,娘娘能拿出什麼來?拿一個死了的牙人,還是一個死了的穩婆?」

  年世蘭不說話了。

  上輩子她便是這樣,太急太猛,手上有什麼牌便一把全打出去,打的時候痛快,打完才發現對方的牌比她更多。

  她咬了咬唇,不甘心追問,「那你說怎麼辦,本宮好不容易挖出來的東西,總不能爛在手裡。」

  「欺君之罪不能從本宮嘴裡捅出去,難道就眼睜睜看著,讓甄嬛在皇上跟前繼續裝她的大家閨秀?」


  曹琴默思慮片刻,嘴角含著幾分笑,「不但不能爛在手裡,還要用在最合適的刀刃上。」

  「娘娘想想,這事抖出去,甄遠道確實會落一個欺君之罪。可皇上會怎麼處置?甄遠道是文官,素日裡並無大過,又是莞貴人的父親。」

  「莞貴人如今正當寵,皇上或許會覺得甄遠道荒唐,卻不會因此遷怒毫不知情的莞貴人。甚至因莞貴人赦了甄遠道,也不是不可能。這買賣不划算。」

  年世蘭眉心微蹙,「那你說,怎麼用才划算。」

  「娘娘可以從另一頭下手。」曹琴默往前傾了傾身子。

  「嬪妾覺得,浣碧是不是甄遠道的女兒,不是最要緊的。最要緊的是,浣碧自己想不想當甄遠道的女兒。」

  「那夜嬪妾不過隨口說了一句她像莞貴人,她心裡的委屈便翻了上來。浣碧知道自己漂亮,也知道自己的眉眼像誰。」

  「她每日替莞貴人梳頭,鏡子裡映著兩張臉,一張是主子,一張是奴婢。娘娘,您說她在想什麼。」

  「她在想,憑什麼。」曹琴默替她答了。

  「甄遠道把浣碧擱在嫡女身邊當丫鬟,自以為藏得高明。可他忘了,浣碧不是木頭人。她每日看著莞貴人呼奴喚婢,心裡的火燒了一日又一日。」

  「奴婢變鳳凰的心思她不是沒有,她只是不敢。娘娘若是替她指一條路,她便會覺得,這世上終於有人替她說了句公道話。」

  年世蘭眼睛驟然一亮,「讓浣碧去爭。」

  「娘娘英明。」曹琴默適時贊了句,「屆時浣碧若爭到了恩寵,莞貴人便會多一個最親近的對手。」

  「親妹妹成了競爭者,比任何外敵都更讓莞貴人難受。若爭不到,莞貴人遲早會察覺身邊丫鬟心裡有鬼。」

  「到時候不用娘娘出手,她們自己便會撕起來。嫡女和私生女同在一個屋檐下,一個坐著轎,一個扶著轎槓。浣碧心裡那股火壓了多少年,她的恨又會往誰身上去?」

  年世蘭重新歪回引枕,面上已然換了副得意模樣。

  「呵,那咱們便坐山觀虎鬥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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