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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送孩子

2026-09-12 09:53:44 作者: 碎花撞月

  圓明園處處活水茂林,清溪繁樹。

  風從湖面吹來,拂在臉上不覺悶燥,比紫禁城舒坦許多。

  園裡石榴正開花,紅艷艷綴在枝頭,幾隻鳥雀喳喳啄了兩下花蕊便又飛走了。

  年世蘭倚在清涼殿軒窗下,手裡捏著柄白玉團扇,有一搭沒一搭地輕搖。

  麗嬪坐在下首,捏著塊鮮花餅,咬了一口又放下,湊近曹琴默低聲說了句什麼。

  曹琴默沒接話,只抬眼看了看年世蘭。

  年世蘭似有所察,團扇停了半拍,「說什麼呢?神神秘秘的。」

  麗嬪咽下嘴裡的糕餅,趕緊開口,「娘娘,臣妾聽說了一樁事。沈貴人私下托人往濟州老家捎信,尋坐胎藥方子呢。」

  年世蘭鳳眼一挑,「沈眉莊那般的端方穩重,沒想到也急了。本宮還以為她當真清心寡欲,不爭不搶呢。」

  嘴上說得輕巧,心裡卻翻騰。

  沈眉莊恩寵不算盛,因行事穩妥被皇上點名學六宮事。旁人爭寵是臉面,她爭的是實打實的權柄。

  重來一世,她對那些虛頭巴腦的聖寵不甚在意。

  可沈眉莊若站穩腳跟,再添個皇嗣,往後更是棘手。年家如今看著風光,實則樹大招風,暗地裡不知多少人等著看笑話。

  年世蘭垂下眼,團扇又慢慢搖起來。

  不能任其發展,得讓沈眉莊犯些錯。

  「求子藥都尋到濟州老家去了,可見是真盼著肚子有動靜。盼得越切,便越好拿捏。」

  說著,偏頭看了曹琴默一眼,「你說是不是,曹貴人?」

  曹琴默微微欠身,唇角噙著一絲笑。

  跟了娘娘這些年,若連這話里的意思都聽不出來,才算白活了。

  「娘娘說得是。沈貴人入宮後肚子一直沒動靜,她心裡頭急,只是從來不掛在臉上。如今連求子藥的方子都開始尋了,可見這急不是一日兩日了。人在最急的時候,防備最松。」

  麗嬪看看這個,又瞧瞧那個,忍不住插嘴,「娘娘,你們倆打什麼啞謎呢?」

  ......

  年世蘭翻了個白眼。

  

  這人沒眼力的勁兒跟上輩子一模一樣,半分長進都無。

  她懶得理她,復又看向曹琴默。

  「本宮也是這麼想。她既然急著要孩子,本宮便送她一個孩子。只是怎麼送,送到什麼火候,得仔細。」

  「娘娘要給沈貴人送孩子?」

  麗嬪眼睛一亮,指了指曹琴默,「把溫宜送給她?那不行吧......」

  團扇「啪」地一聲拍在小几上,杯盞被震得跳了一跳。

  麗嬪直嚇得縮脖子,她又說錯話了?

  「你若無事,不如先回去?」

  年世蘭咬牙切齒,恨不得把她那張嘴縫上。

  麗嬪這個人,向來成事不足,敗事有餘,多少事都壞在她嘴上。

  麗嬪連連搖頭,縮回椅子裡不說話了。

  曹琴默輕嘆口氣,緩緩開口,「娘娘,嬪妾倒是有個主意,只不過說來話長。」

  「沈貴人求子心切,必會尋醫問藥。娘娘協理六宮,太醫院大半都在娘娘手裡,要安排一個太醫幫她調理身子,不是難事。」

  「可娘娘安排過去的人,她未必信。除非......這人是她自己找來的。嬪妾查過,太醫院新來了個太醫叫劉畚,濟州人,與沈貴人是同鄉。」

  「此人醫術尚可,正想在宮裡頭站穩腳跟。娘娘若在暗中遞一根線,讓沈貴人自己發現這個同鄉太醫,她必會覺得是緣分,不會起疑。」

  同鄉。

  年世蘭嘴角彎起來。

  沈眉莊那個人,對誰都隔著一層禮數,可同鄉便不一樣了。

  同鄉是緣分,是最好的突破口。上輩子她們用的也是劉畚,可惜那局收得倉促,到最後被翻了盤。

  這輩子,得把每一步都釘死才行。

  她以團扇輕輕敲著手心,若有所思。

  「沈貴人自然信同鄉。劉畚那邊你去安排,告訴他該怎麼說話怎麼下藥。至於用藥劑量,也不必真的傷她身子。」


  「月事停了,胃口變了,晨起發嘔......這些症狀,用藥便能造出來,於太醫來說並非什麼難事。」

  曹琴默應了聲是,「劉畚開的方子內務府都有底檔,查不出毛病。他只需在請平安脈時多說一句即可。」

  「像什麼『貴人的脈象近來有些滑數,許是喜脈也未可知,卻尚須再候半月方能確診』之類的。沈貴人聽了這話,心裡頭的歡喜便會蓋過防備。」

  「等她自己覺著有了身孕,再安排她身邊的宮女每日煮酸梅湯。酸梅湯開胃消食,本是尋常不過的飲品。可若配上幾味藥引,便能加重假孕的脈象,讓她越發相信有了身子。」

  年世蘭掀起眼皮,「圓明園裡宮女多得很,隨便打發一個過去伺候便是。」

  「是。」曹琴默應著,「嬪妾倒有個人選,叫茯苓。」

  「她性子溫順,辦事牢靠,從不多嘴多舌,安排她做這件事最合適不過。等沈貴人自以為坐穩了胎,娘娘便尋個合適的時機,讓她在眾人面前露出破綻。」

  「月事不至未必是孕,胃口泛酸未必是喜。假孕的症狀露出來,屆時讓太醫當眾把脈,定死她有孕之事。」

  「屆時再選一個皇上在的場合,讓茯苓裡應外合,拿出帶血衣褲。欺君之罪、假孕爭寵的罪名扣下來,協理六宮的權柄自然要交回。到時莞貴人若敢替她求情,也要受牽連。」

  年世蘭哼了一聲,轉頭望向窗外石榴樹繁密的新葉。

  陽光從葉縫漏下來,在她臉上落了幾點碎金。

  偏方雖假,可亂中失智,沈眉莊必然會信。劉畚是同鄉,專負責她身子調理。酸梅湯是茯苓煮的,茯苓是閒月閣宮女。

  將來事發,要追也是追到他二人身上。從頭到尾,翊坤宮都是乾淨的。

  「茯苓那邊,你打算怎麼安排?」

  曹琴默微微頷首,「茯苓家中只餘一年邁老母和尚且年幼的弟弟,孰重孰輕,她心裡清楚。事成之後,她只要咬死受主子之命,任誰都查不出端倪。」

  「劉畚呢,嘴嚴不嚴?」

  上輩子叫他跑了,功虧一簣,這輩子可不能再出那樣的岔子。

  曹琴默眸色一沉,面上笑容不變,「劉畚是濟州人,與沈貴人是同鄉,頭一個被疑的定是他。」

  「他若聰明,自己便會咬死不知情,他的方子都是按太醫院規矩開的,查不出任何紕漏。他若離了宮......娘娘自然有法子讓他永遠開不了口。」

  年世蘭鳳眼微眯。多好,這輩子局布得更細密了。

  她倒要看看,沒了劉畚出逃的戲碼,甄嬛還怎麼翻盤。

  「劉畚那邊,你去敲打,讓他明白其中利害。事成以後,該走的路自然有人替他安排。」

  曹琴默應了,不再多言。

  麗嬪大眼睛眨了又眨,到底憋不住了,「娘娘,您這是要害沈貴人?」

  「喝你的茶。」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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